当时沈肆月听了,只觉得这样的歌肯定是唱给顾桢这样的少年。

    于无边黑暗中,是光一样的存在。

    现在,他耳机里竟然是一首旋律很舒服很缓和的中文歌,和他的喜好完全不符,像是在诉说心事,又或者是讲故事。

    沈肆月:“这是什么歌呀?”

    顾桢只用嘴型说:“你仔细听。”

    沈肆月便乖乖的不再说话。

    她甚至能通过歌词,想象歌里唱的那个男孩,站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时,眉眼含笑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

    顾桢垂着眼睫,偏过头去看窗外,侧脸白皙清俊。

    那首歌的进度条缓慢前进,心跳跟着越发重。

    从1分42秒、1分43秒再到1分44秒……

    他想让她听见的那句话,就在这之后。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远在世界尽头的你站在我面前……”

    伴奏声音响起,沈肆月听见嘈杂人声。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广播响起,下车的讯号猝不及防。

    很久以后,沈肆月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才知道它第1分45秒唱了什么。

    她流着眼泪笑,笑顾桢是个温柔的胆小鬼,只敢轻轻说一句“你仔细听”。

    就那一秒的间隔,沈肆月没有听到十七岁的顾桢想要她听见的话。

    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少年心事,就那样永永远远,留在了那年的清朗初夏。

    -

    晚上到家后。

    谢老太太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来,洗手吃饭。”

    爷爷刚参加研讨会回来,西装革履进门,衬衫短裤拖鞋从房间出来。

    家里的氛围稀松又平常,没有人主动开口去提高考的事情。

    饭后,顾桢戳开沈肆月对话框,冷白修长的手指半晌没摁下去一个字。

    而后他略一思考,戳开韩杨的,问:【约女孩子出去的话,应该去哪里?】

    韩杨直接一个电话震过来,在电话那边嗷呜乱喊。

    不知道是因为高考结束太亢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顾桢默默把手里拿开放到离耳朵半米远的位置,直到电话那边“喂”了半天,才又不情不愿地放回耳边。

    “约肆月吗?”韩杨故意逗他。

    顾桢冷声:“你叫她什么,我没听清。”

    韩杨笑嘻嘻:“女孩儿,无非就是逛街电影抓娃娃,如果你胆子大一些的话……”

    “什么。”

    “密室逃脱啊,一被吓到不就钻你怀里去了么。”

    顾桢抬手捏了捏后脖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肆月洗完碗,窝在妈妈身边,双手抱着膝盖看电视。

    她看得心神不宁,没多会就要确认一下手机有没有坏掉,有没有来了消息却没有提醒。

    微信提示干干净净,她心里直打鼓。

    要一起出去去哪儿玩啊?

    只要想想只有他和她,还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她只是代入想象就已经要喘不过气来。

    枕戈待旦一晚上,比要去打仗还紧张。

    【xcq:明天去看电影吗。】

    沈肆月攥了攥手指,才抑制住心跳,回了一个淡定的“好”字。

    -

    翌日,傍晚。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街头巷尾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高中生。

    都刚刚从高三的牢笼里挣脱出来,茫茫人海里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能目光呆滞灰头土脸了些,但是那些被束缚住的活泼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顾桢没有穿校服,宽松的白色短袖没有图案不染纤尘,黑色运动裤,脚上蹬一双黑色运动鞋,干净清俊的小哥哥一个。

    小哥哥手里拎了一件浅蓝色衬衫。

    沈肆月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只觉得,白色真衬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

    直到顾桢双手抄兜俯身和她平视,嘴角笑意浅浅,声线清润:“你还要看我多久。”

    沈肆月这才如梦初醒般挪开视线,如果角色兑换,那她刚才的行为完全称得上是“登徒浪子”,她那脸皮薄得吹弹可破,就这一句话就脸红了透。

    她穿袖子微微宽松的方领连衣裙,白色带暗纹,长度盖过膝盖。

    头发没有扎起来,轻而易举被风吹起。

    原来她的头发有这么长,顾桢恍然发现,以及,她穿裙子好看。

    等他以后读军校有津贴的时候,要买一条裙子送给她。

    沈肆月对他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只是惊讶于自己的怂。

    明明不见面的时候想见面,见不到面还委屈得不行。

    现在真的见到他人,竟然就变成呆头呆脑的小学鸡。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初夏的街头偏过头偷偷笑。

    顾桢没有拆穿。

    两人买票进场,电影院里暗下来。

    大荧幕上的电影名字是《five feet apart》,中文译名《五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