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手到半空的时候才觉出来无理,顾桢又不是可以rua的小动物,自己这个喜欢摸他头的毛病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呀?

    沈肆月的手僵在半空,暗搓搓想着怎样自然而不做作地把手收回来。

    伸个懒腰?

    做个广播体操?

    就在这时,顾桢却弯下腰来,破天荒嘴角有微微笑意:“给你试试看。”

    她一怔,倏然笑了,手指覆在他脑袋上摸摸他发茬,触感和之前大有不同,指尖有些发麻,一路到心脏。

    还是很帅,很招人喜欢。

    不对,是比以前更帅了。

    军校也有女学员,她知道的。

    她甚至偷偷在网上搜索过,顾桢报的那所学校的男女比例。

    英姿飒爽穿军装的小姐姐,她一个女孩子都快要心动了。

    “顾桢。”

    “嗯。”

    “等去上大学,你会喜欢个什么小姑娘,然后谈恋爱吗……”

    少年微怔,俊脸面无表情,眼神却很温柔,片刻后低声说:“不会。”

    如愿以偿,看见她笑出一对小兔牙,让他很想揉揉她刚剪的短发。

    “顾桢,沈肆月,回头!”

    他们回头瞬间,正好撞进甄心面前的相机里。

    长身鹤立的清冷少年,笑眼弯弯的短发少女,并肩而立,就很美好。

    少年眼底干净的纵容,少女拼命抑制的喜欢,就在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后来那张照片被顾桢私下要来。

    在他军校的柜子里,放了整整四年。

    后来他抗震救灾,他一线缉毒,他迈上那片执行维和任务的异国土地。

    那张照片一直放在他的武警警官证里,紧贴着他的证件照。

    在炮火连天的残垣断壁中,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晚上,修长手指在那上面轻轻划过。

    那是他心爱的姑娘。

    是他一生的心之所系。

    -

    顾桢报的军校在提前批。

    六月末,班里组织散伙饭,他没能参加,因为入学前的军检。

    班主任说了很多掏心窝的话,有人借着离别表白,有人说出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

    “沈肆月,我承认我以前把你当成假想敌,如果不是你同桌的关系,我应该会很喜欢你。”柳星若端着果汁,过来和她碰杯。

    沈肆月莞尔,只淡淡道:“祝好。”

    “沈肆月,你刚转学来的时候……因为你爸的事,议论过你。”

    “后来了解案件始末,对不起啊……”

    沈肆月云淡风轻,早已释然。

    如果不是同学又提起来,她其实已经忘了。

    那年顾桢借给她的书里,特意放了一本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书里说,“人有一种坏习惯,记得住倒霉,记不住走运,这实在有失厚道,是对神明的不公。”

    当高三毕业的沈肆月往回看,发现自己做到了。

    她记得的,只有顾桢清润声线念出来的《谁是最可爱的人》,和他买来的冰袋。

    在那个燥热的初秋午后,像有神奇疗效的创可贴,几乎一瞬间止住了她所有的眼泪和悲伤。

    她很想再见见他。

    军校开学早,她希望他的录取通知书不要那么早到来。

    不知道见面要说些什么,但只要能看到他人就好。

    想念让人觉得委屈。

    可是,她好像已经需要学着开始面对分别。

    面对不会再有他的荆市,面对她不会再有同桌的大学。

    一个人看月亮的时候,不会有少年站在她身前对着她伸出手。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聚餐结束后,沈肆月走出大厅。

    夜风凉爽,拂过脸颊,她无意识蹭蹭手臂,觉得有些冷。

    “需要……外套吗?”

    身后的学委踌躇,当他刚要把自己外套披到女孩肩上时,小姑娘已经跑出去。

    视线顺着她跑过去的方向,学委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你不是不能来吗。”

    沈肆月跑得太快,酒店大堂刚拖过的地很滑。

    顾桢就站在门口,白色t恤,黑色运动中裤,身上尽是利落的少年气。

    那清朗的眉目,清冷出尘的俊脸,只应见画,被人收藏。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洒满小星星一般,因为激动,说话的声音微微颤。

    顾桢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班主任也在大家簇拥下走出来。年近四十岁的人,现在眼圈却红了,在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时,快步走过来。

    班主任:“政审、面试、体检,都没问题吧?”

    顾桢颔首:“没有。”

    班主任感慨:“那就好,那就好。”

    顾桢笑:“谢谢老师。”

    “哪儿的话,”班主任搓搓眼睛,“我走了,你们慢点儿。”

    两人跟老师道别,顾桢碰了下她后脑勺:“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