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赢了。”

    他到底是告诉了她,关于他的名字和班级。

    那是梁音第一次写他名字,一笔一画,写的那么认真,却从来没有将他的名字记到心里去。

    他却盯着她挂在手臂上的红布条看了许久,那上面写着——纪律部部长,高一(1)班梁音。

    梁音。

    他低声轻喃。

    那一天晚自习放学,梁音等在校门口,见他过来,朝他递了瓶冰冰凉凉的橘子汽水,汽水的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他身边的兄弟都调笑着:“喔,又收到情书了,给我们瞧瞧,这上面写了什么。”

    说完,便要去抢他手里的纸条。

    少年锋利的眉梢轻挑,手臂抬高,不再像过往那般随便丢到旁人手里,而是攥紧在了掌心。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上面不是告白的话。

    少女字体清秀,甚至都能想象出,她端坐在座位前,抿着粉唇,蹙着眉,将这段话写下的画面——

    【很遗憾听到你的小猫儿去世的消息,今早还登记了你的名字。其实我也是第一天担任部长这个职位,要是给你放水,别人会不服。所以以后你还是别迟到了,你的小猫儿也不想你迟到。】

    真爱瞎操心,不过是见一面的人。

    有必要吗?

    谢如洲依旧不屑的想,可直到高三毕业,他真的没有再迟到过一次。

    即便后来梁音转校,校门口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动作漫不经心的将梁音的小手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上面的粉色钻戒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浅淡的暗芒,谢如洲低头,吻了吻她纤细的手指。

    “音音,你赢了。”

    从十二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赢了。

    败降的,只有他。

    ……

    梁音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这七天,谢如洲每天都在,晚上甚至还会睡在这儿。

    医院最好的病房,陪护床也软一点,但对谢如洲来说,从来没睡过这么差劲儿的床板。

    梁音知道他睡不习惯,劝他回去,但从新婚来一直听她话的谢如洲,这回倒是充耳不闻,她说一次,他就当成外面的寒风一样,吹过耳边也就忘了。

    梁音嘴皮子磨破了也没半点用,见他这样,也就算了。

    行吧,谢总想吃点儿苦,那就让他尝尝吧。

    第七天下午,梁音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时分,谢如洲去给她拿饭,这几天一直是李妈或者谢母过来送饭,嫌她们话多嘴烦,谢如洲不让她们进病房,宁愿自己多走一趟去提饭。

    梁音这么些天,一直在病房躺着,没怎么出去。

    躺的她骨头都似乎松了,这会儿趁着谢如洲不在,她悄悄下床,坐电梯下了一楼。

    住院部的一楼后面有个小花园,即便这会儿是冬天,也还有几束宜冬的树木常青。

    四个月了,梁音的肚子只有一点点显怀。

    这会儿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棉服,裹的紧紧的,压根让人瞧不出是个孕妇。

    今天的天气倒还好,没有像之前那样阴沉沉,正午时分正好有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梁音伸了个懒腰,打算走一两圈就上去。

    免得谢总以为她不见了,心急她。

    只是她第一圈还没有走完,便瞧见不远处结了一层薄薄冰块的人工湖边的木色座椅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蓝条纹的病号服,是顾知确。

    梁音脚步微顿了片刻,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不过很快,她便垂下细卷的长睫,随着迎面而来的风扑闪了两下。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原本是背对她半个身影的顾知确,忽然往她的方向扭过了脸。

    顾知确漆黑的瞳孔倏尔震了震,他盯着梁音的背影直勾勾看了两秒,随后,不顾一切的起身,朝着女孩的方向追了过去。

    “音音!”

    他喊,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许是跑得急,他的膝盖撞到了座椅的一角,却连半刻停留都不敢有,忍着疼朝梁音那边跑了过去。

    梁音听见他的声音,不自觉的皱紧了眉。

    见他往自己这边走,眼神冷淡的制止:“顾先生,请保持距离。”

    她并不想和他有半分纠缠。

    顾知确疾走的脚步因为这话,一下停在了原地。

    他穿的单薄,身上只有一件蓝色条纹的病服,眼窝低下刻着乌青,状态瞧着很差。

    一阵寒风吹过,梁音冷的缩了缩肩膀,不想多留,往小花园的入口处走。

    顾知确低哑的、侵染着些微痛苦的嗓音却在身后传来——

    “梁音,你真舍得下这七年?”

    她明明,爱了他七年。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顾知确喉咙发涩,他进医院是因为烟抽多了,伤到了声带,这会儿每说一句话,便是撕扯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