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就都算了吧。

    这些剧情实在是不太符合我的气质。

    而且一旦播出,我这俊美的脸就被大看见,那多不好意思。

    齐秘书这时便开口道:“所以,我们为您挑选了这一本。”

    是的。

    他们挑选的,的确还不错。

    我扮演的是一个锦衣卫副指挥使,这身份,既不显得高调,也不显得平凡。

    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为这个角色点缀了无数光彩。

    角色本身的个性更是极具挑战力。

    是个变态。

    哦不是……是个武艺高强,又性格极烂的美男。

    最关键的是。

    戴面具。

    这个副指挥使,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哪怕面圣的时候,他都戴面具。

    我当时翻阅到这里,不禁陷入沉思。

    我问在旁边给我端茶倒水大献殷勤的小风:“他凭什么戴面具?”

    小风气定神闲:“因为皇帝需要他,所以他可以任性。”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继续往下翻阅。

    这副指挥使性格烂脾气差,除此之外,竟没有任何缺点。

    当然。

    最大的缺点大概是戏份少。

    但戏份少也是件好事。

    因为我不是专业的,我也就随便玩玩儿。

    虽然剧组里除了导演编剧,谁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但要是我玩儿大发了,那岂不是让别的小明星背后扎我小纸人。

    本总裁很有谦虚的心。

    就是有个问题。

    我刚进组,刚走进化妆室,刚刚坐下来。

    伏燕栩就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他隔开化妆师,低头在我耳边问:“沈总这也放你进来?”

    ……

    我不知道回复什么。

    于是我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思考了半天。

    我淡淡回答:“羡慕吗?你没有。”

    伏燕栩这厮在剧里饰演的是个道士。

    说是道士,还不如说像个方士。

    他炼丹算卦看星象是什么都做,就是不肯下山。

    于是我的剧情就与此接轨。

    太子殿下听说山上有个奇人,他,空谷幽兰,他,睿智绝伦,他,不为外物所动,一心向道,却美名天下。

    总之非常厉害。

    厉害到太子抓心挠肺,日夜难寐,就想得到这个人辅佐自己。

    于是太子殿下找到了我。

    毕竟我明面上站的队是他的。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得拜托我。

    这也就算了。

    太子殿下还有个死对头,三皇子。

    三皇子也听说了山上有个奇人。

    他们两个先得斗上个四五集,最后三皇子元气大伤,太子就能高高兴兴把方士给接回来。

    然后我就出场了。

    是的。

    我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架着一匹马,带着一帮人,上山。

    彼时山间无云,阳光洒落。

    我就在一方平台上见到了伏燕栩。

    他衣袂飘飘,神情寡淡。一如剧本里写的那样,是个不入世、不染尘的隐士。

    我翻身下马。

    他便侧对着我远眺山外奇景。

    他说:“我已算过一卦,这一卦,算出将来,算出世事,算出众生——”

    他的声音有些轻。

    山巅的风随意就可将之吹散。

    可他一字一句落下来。

    却力如千钧。

    伏燕栩说:“指挥使大人,我已料到您会来,可我只为众生,不为任何人。”

    这短短片刻,他与我无声对视。

    我笑了笑,上前两步。

    唐刀顺着鞘封反手抽出,仅是片刻,刃锋就已贴上方士的颈侧。

    伏燕栩没有躲闪,亦不曾转头。

    也许是料定我身负重任,必然不会轻易取他性命。

    所以他的神情如此之淡。

    淡到甚至令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想过,我会否用这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我看了他片刻,收刀回鞘,绕着他走上一圈。

    我笑道:“太子殿下有令,我自然要将你带回。至于你为什么人,都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静了一会儿,我继续问:“如何?道长,是要我亲自请你,还是你自己随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沈总 家暴#

    第36章

    伏燕栩最终还是随我回了太子府。

    虽然回去的方法不太光彩,我使用的手段也并不温和。

    可以说他是直接被我绑回去的。

    就近扔在马车里,一路驱车回城,没有任何停顿。

    然后他就被我甩在了太子府的密室里。

    是的。

    密室。

    其实这并非是本指挥使心理有多变态。

    而是太子殿下是这么下的令。

    总之伏燕栩被我锁在了密室里。

    我先去见了太子复命。

    彼时太子正在自我对弈,手边一杯清茶还在冒着烟雾,后头打扇的侍女盯着我面露震惊。

    太子也震惊了。

    太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的棋盘。

    最终忍无可忍问我:“你衣服怎么破了?”

    问得好。

    我淡淡回答:“被狗咬了。”

    这件事还得倒转回去说个子丑寅卯。

    伏燕栩这厮虽然是个方士,但他胜在高深莫测之后还有歇斯底里。

    我捆他的时候,他逮着我就是一顿咬。

    那可真是……

    还好本指挥使武艺高强,不然当场就得把衣服交代在地上。

    但即使如此。

    我漂亮华丽造价昂贵的衣服。

    还是破了一个洞。

    太子没想到我居然遭遇了这种事情。

    他面露同情。

    可同情之后又是无情。

    太子说:“那就让他慢慢算,算到我满意为止。”

    这算是一个命令。

    我也自然应下。

    这场关于我的戏份就拍完了。

    结束的那一刻,小风就飞奔过来帮我取面具。

    她感叹道:“您说说您,要是不戴面具,哪儿还有男主的事儿啊!”

    我没吭声,只是偏过头看了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太子。

    太子茫然地看着我,我叹息着摇摇头。

    他不懂。

    就在刚刚,我秘书的秘书,我的助理,在他面前说他不如我。

    虽然是事实。

    但我觉得我也该低调以及谦虚。

    所以我告诉小风,以后想说实话,可以去卫生间。

    把门关上,打开手机,录音,发到我的邮箱。

    小风面露疑惑:“为什么是发到邮箱?”

    我简短回答:“废话都会自动进入垃圾箱。”

    至于伏燕栩。

    他在这之后还有属于他的戏份要拍。

    一个是他被关在密室里时一尘不染的各种特写。

    一个是他被别的人逼迫算卦时的冷笑不屑。

    还有一个是太子殿下去见他。

    太子就问他,为什么不辅佐自己,难道自己身上,没有帝王的运势和命定吗。

    他不说话。

    太子又问他,是想活还是想死。

    神情至始至终寡淡平静的方士抬起头。

    密室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

    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就仿佛朝阳与落日,仅点亮他一双漆黑的眼睛。

    伏燕栩轻笑道:“我只算天下,不算世人。”

    当时我坐在沙发上围观,小风给我倒水还给我打扇。

    我仿佛就是剧里的太子。

    就是要自己剥橘子。

    然后我就听到剧组里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编剧喃喃道:“太好看了,他就是我心目中的方士。”

    我不以为意。

    导演哽咽道:“这个演技差点把我带入戏了。”

    我略有新奇。

    负责化妆的化妆师突然嚎啕大哭。

    我一惊,问她怎么了。

    她失魂落魄道:“这场戏我根本没给他化妆。”

    我陷入了短暂沉思。

    直到副导也在旁边抹眼泪。

    我奇道:“他这演技就这么好?”

    副导摇了摇头。

    副导说:“我最近没睡好。”

    我一言难尽地转头看了回去。

    伏燕栩的戏份其实比我多不了多少。

    但胜就胜在他的人设足够亮眼。

    比起男主太子的运筹帷幄,他更像是一个游离在剧情之外的隐士高人。

    总的来说,一部剧,男主必然发光发彩,但男二通常被人疼爱。

    男三毫无姓名。

    就算有,也是剧有多火他多火。

    可我和伏燕栩就是在这种事情上,稀里糊涂,莫名其妙。

    竟有了些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