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中了方士的人设,我也看中了。

    他不在乎方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三,我也不在乎。

    他来拍戏了,我也来了。

    这该死的孽缘啊。

    我叹了口气。

    当夜我坐着自己低调的跑车回到了别墅。

    老管家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我谁也没带回来,立刻失望地转身就走。

    我不由问他:“你怎么总盼着我谈恋爱?”

    老管家当即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老管家说:“多少次了!多少年了!那一年,我十八,她十八,一切刚刚好,我想大家都好年轻,我要先立业!后成家!可我没想到啊,当我什么都拥有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别人!这一错过,就是一生啊!”

    ……

    我陷入了沉默。

    直到我落座在桌旁,握着筷子开始夹菜,老管家才从自己失败的感情里走了出来。

    他若无其事给我倒了杯红酒。

    又狀似失忆般为我放了朵玫瑰增添情调。

    我开口道:“我……”

    他立刻拍起了胸口:“那一年,我二十六,她二十六……”

    我赶紧打断。

    我说您的感情经历太丰富了,我望尘莫及。

    他恨铁不成钢:“那你怎么不努力努力?”

    我嗤笑着表示自己并不需要努力。

    越丰富的经历越证明我不太行。

    老管家可能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他绷着脸给我放了两盘水果就利落走开。

    而我。

    我收到了伏燕栩的信息。

    他跟我说:沈总您看,今天的我穿这样。

    我往下一翻,就见到方士坐在密室里时藏进阴影里的侧脸。

    我淡淡回复:好好工作。

    伏燕栩答:工作之余也很想您。

    我说不出话,反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桌上。

    第37章

    隔天我又光荣进组。

    作为全剧戏份算不了多但每个镜头都饱含深意的,副指挥使。

    和我剧情完全相关的伏燕栩,更是如此。

    小风把我送到剧组的时候开心得手舞足蹈。

    一听我要扣她钱,立刻就蔫了。

    小风哽咽道:“沈总,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是我,您能来拍戏吗?”

    我沉思了片刻。

    我说你这话不太对啊,这剧组不是我靠走后门儿走进来的吗。

    小风抬眼一看,顿时说不出话了。

    我说你怎么不开口了。

    她连连摇头。

    我大为奇怪,转头一看。

    得。

    伏燕栩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神情要多怪有多怪。

    我也不知道他听进了多少。

    不过看他那神情,估计什么都听到了。

    哦,应该没听到小风喊我沈总。

    不然他肯定要飞奔过来求我潜他。

    说真的。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一分钟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我还有点遗憾。

    我和伏燕栩的这一场戏,讲的是我强迫他给太子算卦。

    最近太子流年不利,办的事儿桩桩件件都让人不满意。

    他不满意,当今天子也同样不满意。

    就拿今日来说。

    朝堂之上,本该是他大放光彩,引百官心悦诚服,让皇上刮目相看。

    谁知一位投诚于他的大臣,转眼就被人参了一本。

    当场被革职。

    太子殿下还不敢吱声。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本指挥使还在府里喝茶。

    茶是好茶,这方软榻也让我很舒服。

    我想着,等拍完戏总得在自己的大别墅里置办一个。

    但面上却克制着,面无表情。

    然后太子殿下的心腹就来找到我说。

    让我去让方士算一算。

    这最近的桩桩件件,是人为,还是人为,还是人为。

    嗯……我明白。

    太子想求个心安,也想作弊知道真相。

    总之无论如何,我放下茶杯,穿好衣服,直接叫了顶软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了太子府的密室。

    彼时伏燕栩坐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他一身白衣,飘飘欲仙。

    我一身黑衣,更衬得我肌肤胜雪。

    我看了看他。

    他看了看我。

    他漫不经心道:“方大人。”

    我就没那么好的脾气。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冷冷道:“算吗?”

    对,我相当开门见山。

    我可不会问他,在这里穿得好吗,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然后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他算卦。

    我只会问,你算卦吗?

    当然,他也只会摇头。

    伏燕栩笑着对我说:“不算。”

    这两个字简短又铿锵有力。

    我听罢,腕上一抖,唐刀顺势出鞘。

    不偏不倚的,刀锋又贴在了他的颈上。

    我道:“不算,我就杀了你。”

    伏燕栩还是在笑。

    他似乎根本不惧怕我所说的死亡。

    在他眼里,我的任何威胁,都仿佛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说:“那就杀了我。”

    我自然没有杀他。

    我不能杀他。

    可我虽然没有杀他,但他似乎比被我杀了还痛苦。

    因为我对他说:“你若真的不想算,那我做的事,会让你无法接受。”

    他便看着我不说话。

    我将唐刀收回鞘中,却以刀鞘抵在墙上,一点点靠近他。

    片刻后,我与他的距离近在咫尺。

    再近一寸,也不知会触碰到什么。

    我告诉他,这个天下早已不是你所想的天下。

    权势、地位、名利、金钱,远胜所有。

    你所谓的命运也好,天下也罢。全都要在这些利益里变得黯淡无光。

    伏燕栩就笑:“方大人,其实我为你算了一卦。”

    我问他算出了什么。

    伏燕栩淡淡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那岂止是天机不可泄露。

    他分明是在激怒我。

    当夜我宿在了太子府。

    太子拉着我非要与我喝酒。

    他越喝心里越难受。

    他认为自己是个再尽职尽责不过的储君。

    他从未做过对不起百姓的事。

    我颔首认可,心里却想起被关在密室里不见天日的方士。

    太子似乎也想到了。

    他的诉苦之中便敏锐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太子问我:“方大人,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才好?”

    我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只说,殿下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就好。

    在这种关键时刻,韬光养晦比什么都重要。

    太子接受了我的建议。

    然而半个月后,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到了我手中。

    信是我派去监视的人写的。

    他写信告诉我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方士的道观被毁了。

    无人知是谁做的。

    反正不是我。

    可这么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是折磨也好,是好心提醒也罢,总之我想着,我已有半个月没去见他。

    但等我真真正正又一次站在他面前时。

    有些话,我已说不出口了。

    半个月不知昼夜。

    他消瘦得厉害。

    可他见到我时,还是会漫不经心地说话,没什么笑意地笑。

    他还对我说:“方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有说话。

    第38章

    我极难得有这么一次,没有拔刀相向,也没有低声威胁。

    也许是因为这沉沉不见天日的暗室太冷。

    冷到我突然追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仍记得我能执刀的原因。

    也记得令我执刀的人如何为我指引一条孑然不同的路。

    伏燕栩就这样与我无言地对视许久。

    我同他说:“有一件事。”

    他比我见过的很多方士都更不像一个方士。

    因为他神情冷淡的听,听罢,只极浅地笑了笑。

    他叹息着说:“命啊……”

    然后抬眼来看我。

    那双眼睛如若盛得下红尘,那它就是红尘本身。

    可在伏燕栩的眼里。

    我却偏偏只能看出无边无际彻骨的冷。

    伏燕栩说:“方大人,虽然我早有预料,但还是想请您带我去看看。”

    他轻声开口。

    语气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请求。

    我倒也没有多做考虑。

    我对方士谈不上有厌恶,也难说有几分好心。

    他和我之间既不能共事也不能相交,至多算是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