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时序哑然地盯着脾气暴躁的医生。

    他觉得对方说的很对。

    但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眼见着阳光从窗外倾撒,在明净的窗台留下一片阴影,他顺着阳光看去,绿荫的草坪上是未谙世事的孩子。

    欢声笑语在医院里并不显得刺耳,反倒是希望更多些。

    这样挺好的。

    就像戚苑说的那样——“我知道戚阳的病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我只要想到有那么严重,到后来他会下不了床。我就觉得天会塌下来一样。”

    是啊,戚阳十五六岁的年纪,人生刚刚开始,说不定刚刚加入学校的足球队、篮球队,是很多怀春少女的暗恋对象,他那样坦荡炽热好像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下,死气沉沉的病房不适合他,死气沉沉的病房不适合任何人的青春。

    所以,戚时序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医生摇了摇头。

    韩晔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凝,秘书却觉得今天boss的情绪起伏实在有点大。

    刚才不好好的吗?

    放下韩晔要求的咖啡,他也不太敢问,正准备出去,就听见韩晔问他:“情侣之间应该有秘密吗?”

    秘书觉得很稀奇,下意识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确认还是工作时间,眼中的震惊慢慢扩大了,却还是有着起码的素养,尽心尽力地回答韩晔的问题。

    “有秘密应该是常态吧。”

    秘书认真地思考着:“但有的时候瞒得太多就不好了,适当的隐瞒也不见得就是不信任伴侣,可能只是觉得这件事不用麻烦他,还是可以自己解决?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啊。”

    韩晔没说话。

    他问别人本来就是一时兴起。

    秘书有些惴惴不安:“要是是因为隐瞒而生气,直接问就好了,哪怕吵一架也好,毕竟有很多情侣都是因为隐瞒分开的。”

    韩晔抬眼,竟出人意料的表示了认可:“嗯,你说的对。”

    直接问就好了,就算是戚时序不告诉他,又何必呢?

    他们俩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心有灵犀。

    韩晔看着戚时序的来电提醒。

    “阿晔。”戚时序的语气又乖又软。

    韩晔轻轻“嗯”了一声。

    戚时序捧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看到那些个未接电话时他就知道韩晔生气了,只是他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斟酌着语气:“我现在好饿”

    是撒娇的调子。

    韩晔颇有些无奈,不能继续默不作声:“想吃什么?”

    戚时序听到对方终于肯理自己,语气都轻快起来:“唔,里城的大学城你去过吗?”

    韩晔看了眼挂钟,低声向对话那头说了句:“等我。”

    说是让戚时序等,韩晔却到的很快。

    戚时序看着车窗缓缓摇下,韩晔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看着韩晔:“我”

    韩晔打断了他:“先吃饭。”

    戚时序闻言只好安静地上车,不再说话。

    韩晔打开车载音乐,响起戚时序的歌声——那首《春见与不知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到一曲好不容易播放完,戚时序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是单曲循环。

    戚时序:“你这是?”

    “我听多几遍,参悟参悟。”

    “其实很普通的”

    韩晔转头,总算是见面以来的第一次正眼看他。

    “不普通,我听不懂,也没什么人问,问了还总是有个人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戚时序被其中的嘲讽刺得瑟缩了下,尴尬地笑笑:“我的一些胡言乱语,自己都没搞清楚呢”

    正在等红灯,韩晔手指敲击的方向盘,发展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所以?自己没搞清楚却想着唱给我听?”

    “我真的很傻么,戚时序。”

    戚时序手指的骨节冰颤得难以弯曲。

    他着急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

    我是嘲讽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晔打断:“那正好,不是就好好解释。”

    戚时序琥珀色的眸子深深浅浅,嘴角的苦笑有些无奈。

    “丑橘有两种,春见与不知火。”

    “喜欢吃橘子的人有时候也会分不太清楚,可能吃得是春见却以为是不知火,知道自己爱吃的是不知火,但是一直都拿的春见。”

    “不过好来这两个的盛季不一样,可以互相补充,喜欢吃橘子的不必知道是春见还是不知火,只要享受就好。”

    戚时序说话的时候总显得平静。他的台词功底不是科班出身但却流畅准确,此刻的一番剖白都像是在练习台词。

    是这样的,韩晔觉得自己还是挺了解戚时序的。

    越是把自己剥离在外,越是显得云淡风轻,越是想和这个事情没有关系,就越是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