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戈这般想着:今天这个挂着“爱情专家”的牌子招摇撞骗的归海倒是十分可爱,起码隐藏了战斗性和伤害性,可以让人安心靠近。原以为归海这脑子里空无一物,但方才一席话,倒是点透了自己——

    真正的爱情,爱的往往不是一个男人或女人,而是爱情本身,人的眼睛就像监狱,目之所及就是监狱的围墙,或通过自己,或依靠别人,终有一日用直觉和蛮力把这堵围墙弄塌了,你才会发现,原来围墙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我们的命运,还有别的可能。

    这一晚,归海没有去骚扰巴戈,然而巴戈却一宿未眠。

    前半夜,先是师哥惊天地、泣鬼神呼噜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过去,之后又是厕所的水流声,像水龙头的声音,又像反复冲厕所的声音。

    后半夜,一通老妈打来的电话,又成功阻断了巴戈的睡眠。

    “喂?妈。”

    巴戈冒着气泡音。

    “儿子,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巴戈打着哈欠,笑道:

    “这才五点,你以为你儿子得多勤快。”

    “妈没忍住,实在是想和你说一下,我和甜甜交谈过了,我俩也是一夜未睡,甜甜的意思……当然,也是我的意思……把双胞胎接到我这里来照管,我每天送孩子上下学,你觉得怎么样啊?”

    巴戈用手揉了揉山根。

    “妈,这件事,甘甜甜老公知道吗?”

    “甜甜说不要让他知道,他要是问起,就说把孩子送到亲戚家了。”

    巴戈长叹一口气。

    这真是两难的抉择,如果孩子继续留在前妻身边,势必会对孩子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但如果把孩子接过来,前妻的现任老公一定会时不时拿这说事,甚至再把前妻打进医院。

    巴戈怕吵到另外一个难缠的家伙,只好蒙起被子小声地说:

    “妈,我爸昨天说,甘甜甜受伤这事,律师认为证据不足,医院鉴定结果不能证明她的肋骨是被人打断的,更像是疲劳骨折,可能跟她干家政工作有关。”

    “儿子,甜甜好歹给你生了对龙凤胎,过去的纠葛早该放下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她,也算是尽一点做孩子父亲的责任。”

    “妈,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都再婚了,自然有该关心她的人去尽这份责任,我也有我关心的人,我不想把早就结束的关系拖的藕断丝连的。”

    巴戈坚定地拒绝着,即使听见了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叹气声。

    “儿子,你现在……有关心的人了?”

    巴戈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了撒谎。

    “我时时刻刻都有关心的人,有关心的工作,我的生活被塞的满满的,而且以后我只谈感情,不谈婚姻。”

    电话那头空缺了几秒。

    “好吧……那我先挂了。”

    妈妈留下略显失望的结尾,第一次先于儿子切断了通话。

    巴戈吸了吸鼻子,像个老小孩,迎接着迟来的叛逆。

    归海从厕所出来,捂着肚子,体力不支地爬到床上,眼前的白色光点胡乱飞着,映在漆黑的空气里。

    日子就这样混沌地溜走了,巴戈发觉自己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夜里没了归海钻被窝,美梦都能善始善终了。

    但不钻别人被窝的归海,却开始钻自己的被窝,整日闷在被子里,一躺就是一整天。

    巴戈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某个清晨,久违的阳光从窗户撒进来,落到了归海无血色的脸上,他才意识到,归海可能生病了。

    “我没病!”

    归海用胳膊挡住脸,抗辩道:

    “我这叫肤如凝脂,不懂就不要瞎逼逼!”

    巴戈拽着归海挡在脸上的胳膊。

    “还嘴硬?别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归海抬起胳膊甩开巴戈的手,又迅速遮住脸。

    “我这是低血糖,从小就这样!别站这烦我,死不了。”

    “嘿!”巴戈拍着归海半露不露的脸,“第一次见得了低血糖还这么拽的。”

    归海胸口发闷,喘不上气,隐约听见巴戈在远处和别人唠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糖水和几粒药片出现在身旁。

    巴戈让师哥帮忙扶归海起身吃药。

    “我刚才和值班室的老大爷聊了几句,他说你是这的常客,知道你吃什么药,上次的药还剩一点,你走时没带,他给你收起来了,我问那老大爷这是什么药,老大爷摆了摆手,说不知道。”

    归海额头上隐隐生出水珠,吃药前冲巴戈翻了个白眼。

    巴戈又好气又好笑,见归海好不容易病恹恹的,也不敢趁火打劫,便随口说了一句:

    “这药还挺特别,和普通感冒药不是一个‘皮肤’啊,归海,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