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凉伸出手,沉重粗糙的手铐在皮肤上留下两道红印,灯光惨白照下来,可以看见磨损处擦破的皮。

    他的掌心有一张很小的纸片。

    刚刚女人塞到他手里的。

    正面是空白的,江秋凉疑惑,翻过面。

    狱警恰在此时转过头,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江秋凉随手把那张纸握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压在虎口的缝隙处。

    “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一句美好的祝福。”

    狱警嗤笑了一声,江秋凉借着他松懈的空隙把小纸团扔在地上,用脚踩住,踢到了身后。

    原本洁白平整的纸条被这一握一踩,脏兮兮滑进了角落的缝隙里。

    再也不会有人知晓反面的内容了。

    毕竟那只是一张画技拙劣的简笔画,大大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画外的人,眼神空洞而绝望。

    实在没有什么观赏价值。

    电梯门打开,灯光明晃晃,却如同另一处的口腔,大张着等待什么。

    门关了,是牙齿闭合。

    整洁干燥的口腔,倒也不失为一方好去处。

    江秋凉好整以暇靠在一边,注意到狱警提防的目光,他转过身,背对狱警:“你随意。”

    身后传来清脆的按键声,一共四下,每一下的间隔差距不大,第二声和第三声的间隔稍短一些,第三声和第四声的间隔又略长一些。

    密码。

    电梯平稳上升。

    江秋凉回过身,有一个按钮亮着。

    不同于其他楼层莹白的光,这个按钮在最右上角,像是一个被孤立的存在,幽幽发着暗红色的光。

    狱警目不斜视正视前方,江秋凉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抿起。

    是在紧张?

    江秋凉挑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突然开始期待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电梯停了。

    门却没有开。

    “待在原地。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别动。”狱警在警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江秋凉的手指随意敲出一段旋律,回答在对比下颇为漫不经心:“知道。”

    电梯门缓缓打开。

    狱警似乎唯恐江秋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抢先侧身挤了出去。

    江秋凉独自一个人,被留下面对这一幕。

    门外,墙面快速收缩,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密密麻麻的枪口。

    整整两面墙,全是改造过的l39反坦克狙击枪。

    这款狙击枪拥有巨大的威力,配备高爆弹和□□足以摧毁敌方的碉堡,碎片足以杀伤炸点两米五范围内的生物。

    至于这么多……

    江秋凉指尖的节奏一顿。

    他突然明白狱警如此提防的原因了。

    这里的枪进行过肉眼可见的改造,自动瞄准目标后射击,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万一江秋凉没什么见识当场被吓跪下了,估计这里不用五秒就会被夷为平地。

    关键还不止这些。

    没有枪支的天花板和地板亮起一层光,不是寻常的灯光。

    远处网格状射线就这么直白地展示在江秋凉面前。

    视线的边缘有波光在流动,像是趴在水面前观察水下的景象。

    江秋凉迅速分析当下的局势。

    肉眼可见的防御措施有三种。

    杀伤力极大的枪,涌动的电磁波,激光通道里的死亡射线。

    炸死,电死,切割。

    别说,死法还挺多种多样的。

    这层和他住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防御档次,这里全是高科技的防护,没有一点人气,完全做到了密不透风。

    关键是幕后的掌控者还生怕他注意不到,直接把威胁放在明面上,堪称坦率。

    江秋凉的眼睛照的透亮,琥珀色的瞳孔被光线勾出几分兴味盎然。

    他抬起手,手铐滑下去一点,勒进手臂,他却恍然未觉。

    金属碰撞的杂音尖锐而刺耳,像是助兴的音乐。

    指尖摩挲过下巴,江秋凉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由衷感慨。

    “真是盛情难却。”

    --------------------

    作者有话要说:

    恐怖谷理论参考百度百科。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尼采《善恶的彼岸》

    欢迎来评论区找我玩!

    以及新文《失控降临[末日]》会在本文完结后火速存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ovo

    第84章 杀死监狱长

    狱警在电梯门口的显示板上勾选了一连串的取消。

    他的手指很快,点击之间的停顿很均匀。

    视线尽头的网格状射线和流动的电磁波消失了,枪支缩回了墙后,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无声而迅速。

    狱警看起来远比江秋凉紧张, 他再三确认之后才回过头, 对江秋凉说:“出来吧。”

    江秋凉没有迈步, 他指着显示屏最下面那个勾选:“你确定不是漏了最后一个吗?”

    刺眼的红光,边上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但这确实一个选项。

    未知的危险。

    “不是,”狱警一只手搭在电梯门的开合处,态度不容置疑, “出来。”

    “也是, ”江秋凉闻言, 缓步走出来, 他的脚踩在地上, “反正出了事死的又不止我一个, 我怕什么。”

    走廊很长,江秋凉发现这一层其实是有很多隔开的密闭空间的, 只是这些隔间不是大门紧闭, 就是敞着门里面空空如也。

    防御程度这么高, 利用率却这么低?

    这其实是一个悖论。

    保险箱的破解难度和里面存放的金额大概率成正比。

    细微的偏差被编剧放大在荧幕上,而假象往往是为了掩盖背后不为人知的, 更大的利益。

    是某一个房间存放着等量的价值,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掩耳盗铃的游戏?

    江秋凉想着, 狱警推开了一扇门。

    “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他, 你应该认识他。”

    灯光亮得晃眼,江秋凉的眼睛出于本能剧烈收缩, 泛出一些生理性的眼泪。他偏过头,伸手挡住了眼前的光,直到视线中的景象恢复到正常。

    落地的玻璃隔开了两个空间,像是隔开了白昼和黑夜。

    江秋凉站在白昼里,打量着黑夜中被锁住的人。

    很浅淡的一点光照在那个人身上,如同懒散的月光,朦胧中照出轮廓。

    那个人被上方蜿蜒而来的两条锁链死死吊住了手,他的腕骨瘦削而凸出,姿势诡异,给人一种随时会被折断的错觉。他连接着铁链的皮肉翻出得很严重,暗红的血肉一片模糊,隐隐可见苍白的骨头。

    干涸的血液描摹过他的手臂,像是隐隐跳动的脉络。

    是海水、汗水,还是血水?

    他的头发被浸润了,湿漉漉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不时有液体从他的发梢落下,掉在地上。

    完全看不清五官,下巴很尖,明显的营养不良。

    他的两个肩胛骨被迫高高耸起,膝盖跪在肮脏的地板上,像是一只活生生被折去翅膀的蝴蝶标本。

    江秋凉被这一幕攫住了视线。

    第一眼谈不上有多熟悉,江秋凉纯粹带着欣赏艺术品的心态。

    这种感觉很像他第一次在挪威国家美术馆看见近在咫尺的《呐喊》。艺术品是另一个人的呼吸,记录着另一个人的情绪,却有着跨越岁月,感染很多代人的魔力。

    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它打破了时间的桎梏。

    江秋凉认为,一件背离世俗的,不为大众所接受的,甚至是一件已经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的艺术品,比那些所谓完美无缺的艺术品更具有价值。

    眼前的这一幕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