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

    萧归边思忖着,边道,“朕与你狼烟为信,只要我们这边放出狼烟,则证明已经有人进入辟寒谷,你与高沉贤率军从隆阳山道过来,截了他们退路。”

    李凌神色冷肃地点点头,接了手谕,便去了。

    萧归呼了一口气,冷着脸站起来,走到一块略高一点的山石上面,居高临下地扬声道:“将士们,今晚,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刻到了!”

    众人都还不明情况,不是说戎敌去了隆阳山,不会过来了吗?萧归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便淡定地解释道:“他们这十来日,一直不敢进入辟寒谷,就是怕我们设伏。但是他们垂涎粮草,不可能不来,不然早就退兵了。他们绝不是去攻打隆阳山了,他们那是在试探,试探大军会不会救援,如果大军都去救援了,他们就敢进入辟寒谷,反之,这十来日已经是他们断水后的极限了,一击不成,他们一定会撤军了。”

    “所以。”萧归顿了顿道:“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全力出击,将他们捂死在辟寒谷里,让他们有来无回!今晚过后,各位都会论功行赏,也不枉这十来日吃的苦了。”

    一番解释说得众人心头热血沸腾,松散的军心瞬间凝聚起来,是死是活也就在今晚了。

    两个时辰后,李凌带着五千铁骑赶到隆阳山,高沉贤带领的数千军士还在苦苦支撑,双方以城墙为界,戎敌不断攻城,而守军则不断往下投石射箭。

    城门数次被推倒,又屡屡被堵上,混战中的城门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李凌只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皇上猜的没错,戎敌根本无心攻城,不然以高沉贤的几千军士怎么可能支撑到现在?

    他挥了挥手,身后五千铁骑从密林中汹涌而出,马蹄声呼啸着践踏在泥土上,尘土飞扬,不消片刻飞驰到了城门下。

    戎敌一见援军已到,立刻突围,不再恋战。

    “撤!快撤!”

    李凌却不许他们全身而退,亲自策马追上去。

    与此同时,辟寒谷顶,众人偃旗息鼓,伏在山壁之下。

    萧归探出半个头,瞧见谷外戎敌大军迟迟不进。

    直到一个穿着戎敌军服的将士策马报信,追到大军前头,对着高马之上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思考了片刻,才缓缓挥了挥手,“进!”

    空谷回声缭绕,那个声音粗犷中带着果决,传到了峰顶。

    萧归眼底浮上笑意,你们终于滚进来送死了。

    身后的人也听到了,个个蠢蠢欲动。

    萧归回过头,冷眼压制住他们,沉着气观察着。

    整个辟寒谷全长七百多丈,道路狭窄,行军速度极慢,更何况他们边走边探视着四周,速度就更慢了。

    明明峰顶上冰冷刺骨,可众人却觉得身上薄汗都出来了,不敢动不敢出声。

    萧归瞧着长长的队伍终于慢慢挤进了死亡谷,耐着性子等着最好的时机,却陡然听见前边领军的将领忽然喝了一声,“停!”

    他心里一咯噔。

    薄雾缭绕、距离太远,他瞧不清男人的神色动作,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停在原处,那已经是谷中过半的距离了。

    一只山雀蓦地从萧归跟前飞过去,扑腾着翅膀飞远,他才猛然间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谷中太安静了,安静到鸟儿都没有。

    这点太容易让人起疑了,明显那个男人也是想到这一点了。

    萧归原本还想等到全队进入到谷底三分之一时再动手,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挥了挥手,还没说话的时候,萧归骤然撑地而起,喝道:“杀!”

    “杀!”

    喊杀声在空谷中震耳欲聋,山下的队形瞬间就乱了。

    滚滚山石从两侧峭壁横空落下,带着地裂山崩一般的气势,当头砸在人身上,嚎叫声、马儿嘶鸣声交杂成片。

    没一会,刚刚还整肃的军队,乱作一团。

    领军的将领被众人拥护着,撕心裂肺地狂吼着:“撤出山谷!撤!撤!”

    后军还有机会逃出去一些,前军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山石过后,是凌空而至的火箭,带着火油刺鼻的味道,如雨点一般飒飒而下。

    火油罐一缸一缸地从后面递上来,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砸了下去,整个长谷瞬间成了一片火海,如同天边染红的霞光,蜿蜒数百丈,热浪一般的烟火,连辟寒谷登顶的士兵都能感受到。

    再说逃出山谷的少许后军,护着将领仓皇奔逃,却遇上了高沉贤和李凌的堵截。

    两拨人马瞬间撕咬在一起。

    都说穷寇莫追,就是这种情况。

    高沉贤和李凌率领了将近八千精锐,在对方的残军败将前居然被杀得七零八落。

    对方敌将是个身形高大、体格壮硕的男人,手里一柄弯背长刀挥得刚悍有力,满脸的鲜血,眼神却始终像一条不服输的恶狼一般,杀得高沉贤和李凌都暗暗心惊。

    李凌低声对高沉贤道:“若是放过这个人,来日一定是祸患,今日一定要诛杀他。”

    高沉贤深以为然,便扬声道:“兄弟们,斩下贼首!记一等功!今日一定不要放过他!”

    可惜对方惨遭伏兵,同伴死得惨烈,现在杀红了眼,哪里是好拿下的。

    几个大胆的士兵刚围了上去,就被他劈断了马腿,从马上硬生生砸了下来,更有士兵只一瞬间就被他削去了脑袋,血液四溅,身首异处。

    几个回合下来,后边的士兵俱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眼看着那人带着残兵即将突出重围,李凌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远处一队骑兵呼啸而至。

    一杆通体银灰的长.枪凌空而来,堪堪对上弯背长刀,双方对视一眼,瞬间陷入激战。

    “皇上!”

    李凌感觉自己要断气了,“快保护皇上!护驾!”

    萧归却丝毫不惧,迎着对方的长刀顶了上去,他力道大,兵器越长越占优势,压得对方没有反抗的余地。

    谁知对方一抽手,攥住他的马缰,马儿受惊踉跄,带着萧归也扑在地上。

    对方挥着长刀砍了下来,李凌吓得半死,惊叫着冲了过去。

    萧归却猛地抬腿夹住长刀,然后一翻身,将长.枪砸在对方背上,对方猝然喷出一口血来,跌落在地。

    冰冷的枪尖在下一瞬抵住他的脖颈。

    第15章 艳色

    “步臣术。”

    萧归眯着眼睛,眼底在片刻的迷惑后渐渐清明,缓缓喊出男人的名字。

    布刺大将步臣术。

    身后的李凌和高沉贤俱是眼神一震,刚刚激战之间,他们都没有看出来这个男人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步臣术。

    萧归的眼神淬上寒光,声音低压压的,“还记得十年前,你将我大梁将军绑在马后拖了一天一夜吗?”

    男人满脸血污中的一双眼睛,蓦地一暗。

    高沉贤年轻或许不知道,李凌却是心里门儿清。

    萧归口中的大梁将军是十年前刚刚从军不久的温无 ,他当时为了保护萧归突出重围,留下断后,结果一着不慎,被生擒了去。

    敌将为了折磨和羞辱他,将他捆在马后长途奔袭一天一夜,最后温无 双腿都受不了了,伏在地上,被拖着磨出了两道长长的血迹。

    那时候的萧归年仅九岁,许是小孩子的记忆特别深刻,至今他都忘不了那夹着泥土惨不忍睹的血肉。

    萧归猛地将马上的缰绳套在步臣术的脖子上,向后用力一扯,逼得对方不得不跪在地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缰绳捆在马后。

    “今天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李凌在一旁默不作声,说实话,这种陈年旧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萧归偏偏记得。

    不仅记得,还要为温无 一雪前耻。

    曾几何时,战火纷乱的岁月,他和温无 也是相依为命过的,到底还是有情分在。如果不是两年前幽州之事,大概也不会落到如今针锋相对、相看两厌的地步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敌军将领被俘,意味着战争的胜利。

    随后,所有残余敌兵投降,梁军开始清理战场。

    这次大梁可谓是大获全胜,辟寒谷一战,不费一兵一卒,杀敌数万。追杀途中折损了几千铁骑,却俘虏了敌军将领,军心大振。

    大捷的战报很快抵达京城,像雪花一样飞满传遍大街小巷。

    温无 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跟唐玉商讨流民安置问题,便一起拆了信件。

    唐玉瞬间眉飞色舞,“好哇!皇上总算替边疆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了,狠狠挫一挫这些蛮子的气焰,真当我们大梁没人能打了是吧,真痛快!”

    温无 阖上信封,也笑道:“皇上没有过打战经验,第一次出征就能大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唐玉道:“皇上随先帝,是个喜欢征战沙场的人。丞相以往总拘着他读书,反而发挥不出他的才干。要我说,朝中有丞相主内政务,皇上善战,便主外御敌,君臣配合,才是长久之道呀。”

    唐玉素来耿直,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如果说之前温无 还有过废了萧归的心思,那么在这一战之后,他也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原书中萧归从来没上过战场,也不喜欢处理朝政,之前只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纨绔,轻易可以废掉。

    但如今看来,他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

    如今内忧外患,如果萧归不要跟他作对,甚至能够成为他的臂膀的话,或许大梁未来还有希望。

    他轻轻扣着茶盏,在心里琢磨着。

    班师回朝那日,温无 率领文武百官列队在汴京城外迎贺萧归。

    作为一个傀儡一般的皇帝,萧归素来没什么威严,也难以聚拢起天下寒士。因此,借着这次大捷,是收复人心的好机会。

    温无 不怕给萧归立威,如果他能争气一点,承接得住这份重担的话。

    寒冬腊月,城外山色灰败。

    远处旌旗猎猎,铮铮铁骑踏着漫天尘土浩浩荡荡而来,鼓声大作。

    一个身着深色甲胄,□□银鞍白马的身影姿态昂扬,格外醒目。

    “恭贺皇上大捷!”百官纷纷行礼下拜。

    “平身。”萧归翻身下马,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