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从宫外回来,披着一身轻寒,踏入了殿中。

    “皇上,您前天让奴才查的事情,有点蹊跷。”

    萧归原本是懒懒散散地躺在榻上,听了这话,当即想起那日在城外茶楼听见那群嚼舌根的文人,腾地坐起身来,冷声道:“怎么回事?”

    李凌正色道:“皇上,原本奴才以为不过是些不得志的书生闲言,想着找出人来,打一顿得了。”

    他顿了顿,神色带了几分冷意,“不曾想,这群东西的背后,竟跟太学有勾结。”

    萧归皱了皱眉头。

    太学是大梁官办学院,每年从民间挑选才德兼备的少年学子送往太学,三年学成,便可入朝为官。

    也可以说是大梁的预备官员。

    “奴才查到太学的祭酒刘宣跟他们都有勾连,此番在京城内外散播的言论,也是经过刘宣授意的,目的就是诽谤丞相。至于刘宣的目的何在,奴才至今还没查出来。”

    李凌此前一直不喜欢温无 ,甚至认为他夺了皇上该有的权力,但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温无 有能力治理大梁,且没有异心,若无他在,皇上这个皇位不一定能坐稳。

    温无 在民间的名声一向很好,如今这群人恶意制造舆论中伤他,究竟为了什么?

    萧归蹙起了眉头,联想到郭璇之事件迟迟没有交予三司会审,隐隐猜到是有人在逼他做决策。

    太学祭酒?

    这件事跟他并无干系,他为何要冒头?

    太学生一向有直言朝中政事的权力,且他们也不结党不合流,常常为民请命,痛斥朝中歪斜风气。

    但这个刘宣的做法实在太吊诡了,不符合太学倡导的清直正派,不像是太学祭酒会做的事。

    “你继续查,别让人发现。”萧归吩咐道。

    敢在背后搞他相父,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里,温无 终究是放心不下,遮人耳目地乘了一顶小轿进宫,手持玉骨牌,畅通无阻地从宣武门甬道进入,直接往萧归寝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恰好见了李凌出来。

    “哟,丞相大人,这么晚还有国事?”

    温无 知晓他的阴阳怪气,却并不与他理论,只淡淡道:“听说皇上伤势不轻,我来看看。”

    李凌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

    伤势不轻?

    这是哪里听说的?

    皇上整天生龙活虎的,只差没把宫殿拆了。

    温无 见他神色有异,心里往下一沉,看来萧归是真的伤势很重了。

    李凌没说什么,只转身进去通报。

    随后,温无 跟了进去,一进了中殿,便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且整个宫殿冷清清的,只几点微弱的烛火摇晃。

    死气沉沉得令他心头微惊,再见李凌脸色哀戚,不祥的感觉更甚,难道萧归真的要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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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同榻

    进了内殿, 四周帷幔层层叠叠,窗棂紧闭。

    偌大的殿中,一个随侍的宫人都没有。

    背后忽然“咔哒”一声。

    李凌不知何时退出去了, 还把门带上了。

    温无 深觉诡异,试探着迈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伸手挑开帷幔, 侧了侧头进入。

    高高悬着的御烛之下, 重重帷帐之间,床榻上一个鼓起的身影, 是萧归。

    温无 轻声道:“皇上?”

    没人应。

    他心里猛地下沉, 快步走了过去,指尖微微发凉。

    轻轻挑开了床帐,但见萧归身着明黄色底衫,双目紧闭, 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下, 看不出如何。

    “皇上。”温无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该不会死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摸到萧归鼻子底端。

    皮肤分明温热,为何没有鼻息?

    难道刚死不久?

    温无 将手往下移了几寸,贴在萧归的左胸口上。

    突、突、突。

    一下又一下, 生猛有力。

    温无 愣了几秒,随即眼中通亮, 想到了什么。

    他蓦地一出手,死死捂住萧归的口鼻,不让一丝空气进去。

    果然,不消片刻, 萧归就装不下去了。

    在他手心里闷笑一声,然后拽住温无 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压在身下。

    萧归恶狠狠地贴着他耳廓,道:“相父这是要弑君吗?”

    温无 被他压住,一口气差 没提上来,凉丝丝道:“你不是没气息了吗?”

    萧归想起他漏夜前来,顿时眼中浮上笑意,嘿嘿一笑。

    “相父这是关心则乱。”

    温无 不由得面色一哂,这般拙劣的装神弄鬼,连温伯都看得出来,他却居然被轻易地瞒过去了,还巴巴地乘了轿子进宫。

    他这是脑子进水了?

    他脸色一沉,“既然皇上无事,臣要出宫了。”

    “别呀。”

    萧归搂住他的腰,装模作样地道:“我的腿骨伤到了,现在走不了路呢,疼死了。”

    这句话,真假参半,温无 明显不信。

    萧归扯起裤管,只见他修长的左腿上,临近膝盖处,裹着一层白纱布,且姿势怪异,看上去倒有几分像真的。

    温无 一时皱眉,“怎么伤在这个地方了?”

    大腿上有动脉,受伤后若是处理不当,就容易流血不止。

    萧归无语,“这我还 选择伤在哪里吗?”

    战场上箭矢无眼,防不胜防,谁还 特意护住某处不成?

    温无 想了想,道:“可以让人做个皮质的护腿,裹在腿上。”

    虽不 完全抵挡,但也可削弱刀箭的力道,不至于伤了骨头。

    萧归见他神情专注地想着,如玉的面容上有种冷清的温柔,心里叫嚣着,相父关心朕!

    “相父,现在腿好疼,你帮我揉揉。”

    温无 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揉了不是更疼?”

    没听说过伤口还需要揉的。

    他现在还躺在萧归身下,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用力拍了他的背,“下去,我不 呼吸了。”

    萧归忙往旁边一挪,手还搭在他腰上。

    “相父怎么这么弱?那以后……”

    萧归差 没咬断自己的舌头,生生截住了后半句话。

    温无 不明所以,脸色未变,支起了身子,“皇上既然没事,臣回去了。皇上早 休息,明日上朝议事。”

    萧归却捉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促狭地笑。

    “相父忘了,朕出征前说什么了?”

    出征前他说,回来后要与温无 同床共枕。

    温无 脸色一变,劈手扯回了衣袖。

    “真是白日做梦。”

    萧归嘻嘻一笑,“相父,此时是子夜啊。”

    温无 :“……”

    他挣扎了一下,从床榻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拂袖而去。

    萧归也不着急,瞧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不减。

    宣武门口,两侧禁军拦住了温无 的小轿。

    “丞相,近日许统领实行宵禁,过了子夜,便不许任何人出入禁中。”

    温无 :“……”

    青油小轿不得不在门口停下,温无 只得从轿子里躬身出来。

    “烦劳通报许统领,就说是我找他。”

    两个禁军侍卫有些犹豫,“丞相,许统领吩咐过,即便是皇上,也不 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你一个丞相,更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