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变低了许多,江西走到莲蓬头下淋浴,热水将身上的沐浴露冲刷殆尽,留下淡淡余香。

    昏沉沉走出浴室,江西一抬头就看到客厅的许轶拿着电吹风在等他。

    “洗完了?”

    “嗯。”

    “过来吹头发。”

    江西很乖巧地坐在沙发中央,任由身后的男人给他吹干头发。热风在湿润的发丝间来回周旋,许轶轻轻拨弄男孩的卷发,从上到下一缕一缕地吹干。

    电吹风的呜呜声戛然而止,许轶丢给他一把黑色木梳,让他把头发梳理一下。

    “都十一点多了,赶快回屋休息。”

    “那个,许医生......”

    许轶将电吹风收进柜子,随手关了玄关的门灯。江西握紧梳子没有起身,两侧卷发有点炸毛,遮住了男孩低垂的眼角。

    他慢慢走近。“怎么了?”

    心理斗争了许久江西才鼓起勇气说出口,天知道他此时的脸有多烫。

    “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

    “......小西长大了,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和我一起睡的。就算没有莱莱,也不可以。你明白吗?”

    男孩垂着头没有回答,指甲尖不停摩擦木梳子。

    许轶依次关掉客厅的灯光,回卧室前揉了揉江西头顶。“该上床睡觉了,听话。”

    客厅光线昏暗,浴室的灯还亮着,他们依稀能够看得清彼此的身影。

    窗帘不时飘动,混杂着冬日的清冷。

    江西突然抱住许轶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许轶轻抚男孩发丝,洗发水的香味异常浓烈。

    也许他早该察觉到男孩的异常,在莱莱出现之前就该知道。

    “我喜欢你,许医生。”

    这种喜欢该从哪里追溯呢,大概是六年前,他把自己带离九巷小镇说会管他一辈子的饭的时候,这份喜欢就已经诞生了。

    “你能不能不要结婚,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人一起生活,我会嫉妒,嫉妒的样子很丑。”

    江西慢慢握上许轶的左手,把对方的手心贴靠自己的脸颊。

    “我啊,一直拒绝喊你哥哥,也很讨厌许医生在介绍我的时候叫我弟弟。这六年多里你很少会拒绝我的请求,一直很宠着我。恍惚间让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过分一点,贪心一点,因为是你给我的特权。”

    我贪恋你的温柔和爱护,我想要更多。

    由始至终许轶都没有说过话,江西抬起脸仰视他,不知何时起双眼溢满泪花。

    “许医生,你要不要我?”

    记忆中的男孩很少会哭,他总是极力展现出最美好的模样给自己看。

    许轶抬起另一只手撩开男孩耳前的头发,慢慢地俯身靠近。

    暧昧的氛围让江西心跳不已,他很自觉地闭上双眼,两行热泪划落许轶手背。他并没有等来臆想之中的热吻,许轶抽了张茶几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

    “后天就是研讨会的出发日期,别忘了准备行李。”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明天我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晚安。”

    在许轶打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江西朝他厉声问道。

    “你和我永远都没有可能在一起吗?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

    “我和莱莱决定结婚了,就在八月份。”

    许轶说完就头也不回进了卧室,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还是能听到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持续了很久,渐渐减弱。

    第二天一早许轶就匆匆去医院上班,此时的江西哭了一晚上刚合上眼。

    盲目的苦等是等不到爱情的,他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下午三点钟,江西主动和院系教授莫理老师通了讯,他说自己想清楚了,愿意和莫理一块去帝都深造。

    莫理是a大美术系声望颇高的老教授,在国内艺术界享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68岁的他门下仅有两个学徒,皆是界内知名人士。

    算起来,江西是他第三个小徒弟。

    “莫教授,我大概明早七点下飞机,嗯。没有......我就是觉得继续住一起太打扰他了,总不能让他养我一辈子吧,我也该独立生活了。”

    江西拉开衣柜随便挑了几件衣服扔进箱子里,像是赌气般收拾行李。

    他歪着脖子打电话,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上动作不停,江西忙碌十几分钟总算把东西收好。

    “莫教授,你说我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再走......可是我怕看见他就舍不得走了。”

    “怎么说他也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你这一去不回遥遥无期,和他说明白了比较好。”

    江西叹叹气。“好,我知道了。”

    不久,江西拖着行李箱进入医院大厅,问了护士才知道许轶今天下午有两台紧急手术,恐怕没时间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