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绽放起一抹堪称恣意的笑,世人负他,他便让他们感受他自己的痛苦。

    几个人就这样,看着宁扶蕊的魂魄如星光般一点一点散落,消逝在空中。

    周惟卿双膝一软,眼神空洞着抱着灭魂幡喃喃自语。

    “还没回家,阿蕊怎么能先走了呢……”

    原来他在这些力量面前,是那般微不足道。

    甚至连抓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无人能救她,她该有多绝望啊。

    柒柒眼中含着泪,她实在忍无可忍,给祁元白扇了个响亮至极的巴掌。

    他吐着白沫星子,五脏六腑似乎被一双手揉乱打碎,难受极了。

    柒柒见他身上钻出一条白胖的小虫来,顿时明白了一切。

    有人给他下了蛊。

    她神情肃穆,忍着心中沉痛,走过去拍拍周惟卿的肩。

    “阿蕊还没死,周郎君可以先将那副身子收好。”

    “我回去再问问那个人……”

    周惟卿愣愣听着,眼中升起一分希冀。

    他拖着身子半爬过去,拥着宁扶蕊凉透的躯体,慢慢站起身。

    他亦步亦趋地抱着她,走回房间,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自己榻上。

    他拢着她冰凉僵硬的手指,才发现宁芙蕊真的真的是个死人了。

    从前她吵着闹着,浑身上下都灵动得很,如今腊白的身体像一件瓷器,冰得使人惊心动魄。

    她好凉,梦里一定很冷。

    周惟卿想罢又抱紧了些,想给她渡点儿体温,一会儿又觉得不够,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桂花香没有了,只余下淡淡的腐气。

    她这回若是真的死了,回了地府,再也回不到她说的那个家了,她大概要恨他一辈子。

    他恍然想起从前在赵家时,无论被如何罚如何侮辱都不会觉得疼,被人驱使也只感到一阵麻木。

    如今想到宁芙蕊要恨他,嘴里便好似抿着丝丝缕缕浓重的苦涩,化也化不开。

    他将宁扶蕊垂下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以前她的手被他握一会儿便暖了,如今怎么捂都捂不热。

    “对不起。”

    他替她散了发髻,才发现手指染了抹乌色。

    “这是……”

    他皱起眉头,将那头发放在眼前瞧了瞧。

    他轻轻搓了一下,花白的底色便显露出来。

    “为何会这样?”

    他再度抓起几缕头发,果然满手乌青!

    这些白发是否代表着她时间不多了,所以她才那样急着想回家?

    他抿起嘴,轻着那几缕花白的头发。

    直至明月高悬,他还保持着与她相拥的姿势,一直盯着门口,不知道那丫鬟什么时候会来。

    他调笑一般对着空气说道:“若阿蕊真去了那阴司,可否等等我?”

    空气里一阵寂静。

    她那般嘴硬心软,一定不舍得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了几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接着淡笑道:“阿蕊的白婚纱差不多做好了,届时,我替你穿上可好?”

    根本不会有人回答他。

    日复一日,他白天便枯坐着等那个丫鬟,他记得宁扶蕊怕脏,到了晚上,他便替宁扶蕊擦身子,然后自己再走去浴堂沐浴。

    沐浴完,他便穿好衣服躺在她旁边,握着她那几缕发丝,闭上眼,希望梦中能与她相见。

    管家不忍他每日强撑着就吃两个馒头,身体一日比一日消瘦,便替他做好热饭热菜摆在门口,便悄然离去。

    他们郎主活得太苦了。

    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个姑娘肯陪陪他,又要被人害死。

    “郎主,今日奴到外头买了两块杏花糕,还是新鲜的,您吃点儿吧?”

    “……放着,我自会吃。”

    第101章 钟意之人

    管家叹了口气,又开口道:“今儿个宫里有大监过来问了,您已经5天未去上值了。”

    周惟卿心中泛上几分疲累,他打开门,将那杏花糕拿了进来。

    “辛苦你了,刘叔。”

    老人佝偻着身子,闻着里面传出来不太好的味道,担忧地望了眼他。

    周惟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备马罢,午后我便去宫里一趟。”

    他关上门,忽然想起宁扶蕊同他说过的话。

    她希望每个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有书读,走在街上看不到奴隶交易。

    她曾经同他说过自己的愿景,他如今有了能力,便正好替她实现。

    御书房里,周惟卿先是不动声色地替自己与赵旻澜告了病假,而后递了封折子上去。

    梁帝望着他那情真意切的折子,定定望了他一瞬。

    他沉吟一声:“爱卿果真病得不轻,不若回去多休息几日。”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他又将缘由引到了官商勾结上面,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梁帝多疑,而他正好利用他这一点,光明正大地借他的手来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