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今日只是来知会陛下一声,信与不信皆由陛下断决。”

    “若无甚事,微臣便告退了。”

    梁帝捂着嘴,咳嗽两声:“等等。”

    “爱卿觉得,左仆射之女林苑苑如何?”

    周惟卿一脚跨出门槛,头也不回道:“臣已有钟意之人,陛下无需替臣担忧。”

    傍晚,他又来到裁缝铺,亲自验收了那件婚纱。

    裙子没有多余的装饰,纯白的绸缎在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而裁缝与店里的伙计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怪成这样。

    朱红喜服不穿,偏要穿那像治丧一样的白裙!

    老百姓都说,位高权重的那些官家老爷多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这不就让他们给撞见了?

    见周惟卿半天都没出声,他们这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大人,您看得如何?”

    “很好。”

    他命人将衣服包了起来,又抬进来一箱金银。

    裁缝震惊地张大了嘴:“官人,要,要不了这么多……”

    “还是要的。”周惟卿挑挑眉,又递给他们几张图纸。

    钱都自己找上门来了,哪儿有不赚的道理,二人乐呵呵地收了那几张图纸。

    管他怪不怪,给的钱多就完事儿了!

    傍晚,周惟卿便给宁扶蕊换上了那身衣服。

    洁白的婚纱又给她平添了几分肃穆。

    他亲了亲宁扶蕊的额,将她平放在榻上。

    而后,他又轻柔地替她整理好乱发,生怕动作一大便吵醒她:“我今日替阿蕊做了许多事,阿蕊醒了定要多夸我一下。”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用力推开了他的房门。

    “周郎君,我找到可以救小姐的方法了!”

    周惟卿眼瞳有些涣散,听到她这样说,眼底倏然清明了些。

    “她如今任务失败回去领劫,你可以替她去阎罗殿受那十八阎罗劫,与地王菩萨求情,或许可以让——”

    “走吧。”

    柒柒沉默了:“……”

    “你是活人,与我们这些鬼魂不一样,若你受不了那十八阎罗劫中的其中一劫,你便会直接被炼化成阴魂,永世在阎罗地狱受劫,不得入轮回。”

    他本就是罪恶之躯,受劫只是早晚之事。

    起码不会再与她阴阳两隔……

    第102章 人心惶惶

    “而且这事是说不准的,或许你受了劫阿蕊可能也回不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怕打击了这位有心人。

    周惟卿沉默一瞬,浑不在意地走到桌前,执起笔墨:“倒是提醒我了。”

    或许最终的结果是他跟宁扶蕊都回不来。

    他得提前把事情都交代好。

    “郎,郎君不必如此着急的,七月十五才是鬼门开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保住阿蕊的身子。”

    柒柒没想到周惟卿说做就做,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他这府上什么都有,甚至连冰块都早早备好了。

    她哆哆嗦嗦地跟着周惟卿来到地下室,嗅觉顷刻便被周遭的寒气冻得几乎麻痹。

    看得出这些冰块是早就储存在这里的,至于目的为何,她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他不知疲倦地在周围的墙上凿出了两个位置,宁扶蕊被他安置在里面,面容安详,两手交握在身前。

    周惟卿恍然凝视着她的面庞,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那是一种专属于死亡的圣洁。

    柒柒又在宁扶蕊身旁放了几颗防虫防腐的珠子。

    看了一会儿还觉得不放心,怕有心人利用,又给她贴了个防止起尸的符。

    她撇着嘴角,一脸不舍道:“苦了我们家阿蕊了。”

    周惟卿此时却是不再留恋,径直走出了冰窟。

    元嘉二十年春,京中各地人心惶惶。

    都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首辅一上任,那便是要将这地也给翻了!

    奴隶们再也没了贱籍不说,甚至上面还明文规定不许蓄奴,更不许随意殴打家仆。

    京中的书院也相继扩大了招生规模,若是有那穷苦读不起书的,还有相应的补贴,老百姓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朝中反对的意见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一些官员痛斥他行事过于雷厉风行不计后果,如今这贱奴没了畏惧之心,都要爬到主子头上来了!

    梁帝的面容隐在帘后,看不真切。

    周惟卿望着毫无动作的梁帝,心下忍不住发笑:“谁家豢养的奴隶最多,谁便最不好受。”

    “本官已替你们算过,一个有三十人丁的府邸,加上日常府内事务,需要用到的家仆至多也不过百来余位,这多出来的……”

    他笑了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如今边疆愈发动荡不安,若发下来的例银米面都让你们买卖奴隶了,这日后打起仗来,那庞大的开支又要从哪位大人头上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