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停驻的人影。

    窗外的春风徐徐吹进来,拂动她鬓间的发丝。

    唐秋仔细地为她描眉,点上花钿。

    脸上的病容被很好地隐藏住了,忽略她银白的头发,镜中之人俨然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她又换上喜服,唐秋站在一旁,颇为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杰作。

    “你再笑一下。”

    宁扶蕊有点儿不好意思,露出个羞涩的笑来。

    一切都对上味了,唐秋看着时候也不早了,便给她盖上了盖头,领着她坐进了门外的轿子。

    “我去喊他,你好好坐在这里。”

    宁扶蕊点点头,她睁着双眸,眼前赫然一片赤红。

    在大梁,平民结婚是可以僭越一下,穿九品官员的朝服当作喜服的。

    可周惟卿比较特殊,他如今是正一品官员,若是再穿上那九品的,反倒还辱没了身份。

    他只照常穿上自己的赤红朝服,再戴上梁冠,绶带,周身气质肃然出尘。

    若是普通人见到这一幕,膝盖定要发软,额头也会冒汗,两肢战战,不敢直视。

    唐秋往他手里递了彩球绸带,便要带着他去接宁扶蕊。

    第130章 共饮合卺

    一路上,他的脸色出奇平静:“方才——”

    唐秋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眼中却无甚笑意:“你都听见了,是吧。”

    他沉默一瞬,没有回答,只径自垂着眸子,喃喃自语道:

    “我绝不会忘了她的……怎么能忘呢……忘不掉的……”

    唐秋侧目瞧着,心中却是不忍心再打断他。

    她停下了脚步:“去吧,接她出来拜堂。”

    他望着那大红喜轿,却是不敢走过去。

    身后唐秋催促道:“别误了吉时。”

    宁扶蕊扭了扭酸痛的腰,才想起刚才忘记吃早餐了,肚子有点儿饿。

    脚步声逐渐走近了。

    她又立马挺直腰背,端坐起来。

    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宁扶蕊心中疯狂打鼓。

    “我来了。”

    他引着她出了轿子,宁扶蕊拉着绸带,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觉得这一段路很长,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今日这身衣服好看吗?”

    周惟卿抬眼望去,瘦削的身影有些压不住这身喜服,可他却看得忘记了呼吸。

    他想,宁扶蕊永远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阿蕊怎样都好看,今日特别好看。”

    二人来到正堂,唐秋往她手中塞了三柱香。

    “一拜天地——”

    二人对着门口一拜,宁扶蕊脚步有点儿不稳,还好他及时扶了一下。

    二拜高堂的时候,二人先是对着灵牌拜了一下,因为她的父母还健在,周惟卿又带着她转过身,对着天地又拜了一下。

    唐秋又高声喊道:“夫妻对拜——”

    宁扶蕊总觉得自己今日有点倒霉,对拜的时候,她的盖头忽然掉了。

    周惟卿先一步替她捡起,倏然抬眸,见到她略带着恐慌的一双眼。

    时间似乎回溯到他与她初见之时,他浑身是血地扯着她的衣角,她便是这样惊恐地转过头看着他。

    是啊,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她与他的每一次相遇和相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罢,他替她重新盖上盖头。

    仪式成了,他又领着她走到他的房间。

    房间里燃着红烛,暖融融的。

    桌案上放着一应菜肴,两杯合卺酒,宁扶蕊虽然还没掀盖头,可鼻子先她一步闻到了菜香。

    她坐在床榻边缘,周遭却没了动静。

    周惟卿仔细描摹着她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忽然有点儿心急,胃里也开始泛酸,她小声道:“我饿了。”

    盖头即刻被他挑起,烛火在桌案上雀跃跳动,像极了二人此时的心情。

    他在她的额间印上一吻当作安抚:“还要饮合卺酒。”

    宁扶蕊呆呆地望着他的下颌,脸颊发烫。

    他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如墨画般的眉眼被周遭的暖意熏得柔软了几分。

    宁扶蕊看得有点心痒,脸颊似乎更烫了。

    她咽了下口水,慌忙拿起桌上的酒杯。

    二人双手交缠,仰头饮下杯中薄酒。

    饮完酒,宁扶蕊肩膀骤然一松,终于结束了。

    她提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二人仪式进行得早,如今才是日暮时分。

    而从刚才开始,周惟卿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脸上,似乎一移开目光,她便要消失了一样。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眼底蕴着丝丝缕缕的暖意,薄唇轻动:

    “阿蕊好看。”

    宁扶蕊哼哼一笑:“我今日化了妆,当然好看。”

    她抬眸看了眼天色,又道:“今晚我们早点睡,明日还有一场呢。”

    周惟卿并不言语,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