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mark的意义,是没法对外人解释清楚的。

    eduardo是他的心,他的良知。

    而mark灵魂互补的另一半,此刻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和死神搏斗。

    多少钱可以从死神的手中换回一条生命?mark资产以亿计算,此刻却觉得手中空空如也。

    所有人在死神面前都是平等的,你看乔布斯这样的不世天才,不也是前些年刚去世吗?

    mark还记得早年和他每天早晨一起散步,畅谈移动设备和互联网趋势的光景。

    mark其实是可以承受分手的。大不了就是恢复过去那样的单身生活,他都过了七八年了,除了很想念eduardo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他没法接受eduardo不在任何一个国家,甚至不在这个世界的事实。

    从昨天接到消息后,每当想到这一点,mark就抑制不住缺失带来的恐惧。

    他从小就独立,惯了我行我素,是eduardo的存在,使mark明白了孤独的意义。

    但即使是dustin或chris,也不会真正明白eduardo对mark意味着什么,更别说是对他抱有强烈敌意的alex。

    “当然。”alex无所谓地说:“但我很清楚dudu喜欢你什么。”

    “zuckerberg先生,你的尖锐、直白和特立独行、离经叛道都是他没有的。你天生吸引他,像他从圣保罗到迈阿密第一年就碰到的飓风安德鲁,从此对飓风入了迷一样,我弟弟喜欢这些。”

    mark沉默不语。

    “dudu打小就很多人喜欢,有人喜欢他的好性格,有人喜欢他的英俊,有人喜欢他的聪慧,也有人被他的姓氏、资产吸引。无论你是怎么爱上dudu的,但我相信最后那个绝对不在你的理由范围内。我不管别的是什么理由……”

    alex问他:“但如果这一切,他的性格、脸,还有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呢?”

    mark的冷静终于绷不住了,他脸色剧变。

    “如果他变成你的负累了呢?”alex尖锐地问。

    “你不能进去重症监护室,”他继续说。“但我也不怕告诉你dudu的情况,他很糟糕,绝对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作为兄长,alex的难受并不比mark少,他狠狠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如果挺过来了,哪怕有我们给他找来最好的医疗团队,他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都必须进行各种治疗和康复。dudu很坚强,当然,但病痛也会使他的情绪变得非常坏,你学过心理学,你该明白病痛对情绪的影响。”

    “我们当家人的,只要dudu活下来就好了。我们爱他,对他是无所求的,他甚至是我们的骄傲。可你跟我们不一样,mark zuckerberg,爱情是有所求的,你对dudu也是有要求的,你是索取的。”

    “你上次觉得dudu是你的负累的时候,骗了他,稀释他的股份把他踢走了。”alex毫不留情地指出。

    “商业上的抉择无可指摘,dudu不适合facebook。但是恕我直言,你是功利的,目的性的人,我不认为你会、或能承担现在这种情况对你们所谓爱情造成的重负,如果他需要照顾,需要耐心的对待,如果他因为挫败而对你发脾气,他还是你‘喜欢’的eduardo吗?”

    “我虽然很讨厌你,zuckerberg先生,”alex顿了顿,说,“我本来不想管你们的事情,但这件事,我作为他的兄长,我恳求你现在慎重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

    “考虑什么?”mark一字一句地问。

    “考虑是不是别再继续下去了,”alex说:“这份对你而言,不过是“甜点”的爱情。”

    mark很耐心地听完了alex的所有话。

    他虽然脸色很难看,但表现却出奇的冷静,并没有alex从外界看到的形容mark最常用的“暴躁”,他没有勃然大怒的迹象。

    mark说:“你对我的印象有先入为主的敌意,世界上误读误解我的人不差你一个,但我不会在eduardo这种时候还跟你争辩什么,我是为他来的,我现在只关心他的情况,别的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但他强硬的态度还是惹毛了alex,他呵呵冷笑一声:“dudu很要强,他常害怕令爱他的人失望。上回跟你诉讼时,他整整两年没有回过迈阿密。他爱你,不会喜欢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你在这里会影响他的情绪。zuckerberg先生,我建议你回门罗帕克,等dudu想见你,我会联系你。”

    mark直视他的眼睛,“你承认他爱我,但我认为因此他醒来后会希望看到我在这里,我不会回门罗帕克,因为我不会让他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

    mark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冷静下来。既然不能进入重症监护室探视,他了解了一下,就向医院递交了视频探视的申请。

    他出示护照登记身份,上面的名字把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那个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想来eduardo在新加坡也有些名气,连带着他跟mark当年的事情也众所周知。

    但幸好她的职业操守很不错,并没有过多的窥探和隐私方面的过问。申请很快得到批准,医师将mark带到家属探视区。

    视频很快被接通,mark终于看到了eduardo。

    他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浑身插着管子。mark觉得他每一下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反射性抽搐。

    “他……这是?”mark忍着心里的剧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肺积水,”医生解释说:“不把积水抽出来,他没法呼吸,现在这个情况只能从嘴里插管子到肺部了,呼吸时管子刺激出呕吐欲望,牵扯腹部伤口产生剧痛……抱歉,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减轻他的痛苦。”

    mark默然半晌,视线无法从那方寸屏幕中移开。

    eduardo每一下艰难的呼吸都在残忍地摧毁着mark的理智,他能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理智,正以一种分崩离析的速度破裂粉碎。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请医生更详细地解释eduardo的伤势。

    mark听得很认真,医生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mark的心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paula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几近崩溃。

    他和她都深爱eduardo,怎么可能见得他受这种苦,比伤在自己身上更痛。

    结束视频探视后,mark坐在家属探视区没有走。

    他走不动路,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是坐在那里发愣,整个人痛苦到麻木,然后是茫然。

    此时此刻eduardo在死亡线上,mark感到自己没有了过去,也失去了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别的病人家属申请了视频探视走进来,mark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

    来视频探视的是个姐姐,她想见见自己弟弟,mark坐在角落,听见他们谈话,知道也是个发生车祸的可怜孩子。

    她弟弟只有二十五六的模样。当姐姐的颤抖着声音问医生开颅手术成功率有多大,医生说成功率不大,只有30%。

    接下来整个探视区都是那位女士的哭声,哭着哀求医生再想想别的办法,把成功率提升到50%。

    医师非常无奈,他说我们对每一位病人都是尽心尽力的,假使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必定会尝试。

    mark听着听着受不了了,觉得压抑得难受,他站起来逃离了那里。

    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前,alex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首双手合十撑着额头,他什么也没干,面容疲倦。

    他回过头,看到mark又回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里面那个,是我的弟弟……”alex哑着声音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想法,希望你慎重考虑和dudu之间的关系。”

    mark咬紧牙关不说话。

    死寂过后,alex叹了口气,“但我不否认确实有冲你撒气的缘故,抱歉。”

    “没事。”mark回答,他已经没有余力来应对和计较其他人和事情了。

    “你在新加坡留多久?”alex问他。

    “不知道。”mark说:“至少等他稳定下来。”

    “傍晚爸爸妈妈休息好了会来,”alex说。

    “我11点来这里守夜陪着wardo。”mark说,他知道这几天eduardo随时都有再次上手术台抢救的危险,必须有人留在医院配合手续和检查。

    alex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揽下这件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行,你有落脚的地方了吗?”

    “有。”mark说了个酒店地址,是felix定的,正好也是saverin家人落脚的酒店,离医院最近。

    “你先回去,晚上过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