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两周没回这里,但打开门屋子依旧干净整洁,一点气闷的感觉都没有。

    mark有点讶异。他在新加坡没有生活助理,felix把这一项也包揽了,当felix跟着自己回美国的时候,意味着这间公寓没有人照管。

    “我请过家政工来整理透气。”eduardo说,“毕竟你还要回来。”

    mark微微翘起嘴角,回头看他,“是,我回来了。”

    eduardo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道,“快去洗澡。”

    mark笑着摇摇头,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往浴室走去。

    他做什么都很迅速,包括洗澡,才十五分钟就完成了所有步骤,顺便还把下颚冒出的一点点胡渣都刮得干干净净。

    mark走出来,吹干头发,然后打开衣橱,从挂着的一系列衣服里挑出一套换上。

    为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他来新加坡时,除了那些几乎成为他logo的灰色t恤外,felix还帮他置办了好几套各种场合的服装。

    mark显然对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已经得心应手了,因为eduardo说这只是家里的一顿饭而已,所以他挑的衬衫西服并不过于正式隆重,但量身订做的剪裁又让他看上去非常挺拔得体,全身的线条格外利落干净。

    换过衣服后,mark拿了条蓝色的领带,熟练地打上,看了看镜子,转头问eduardo,“会不会太正式了?”

    “mark,我不是奥巴马,”eduardo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笑道,“我家人也不是。”

    以前奥巴马刚上任时,在硅谷的一次与facebook用户面对面的活动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是那个能让mark穿上西装,打上领带的男人。”

    eduardo用这句话打趣了mark很久,mark后来都觉得自己男朋友是不是吃美国总统的醋了。

    “别介意奥巴马说什么。”mark明白他的意思,一边解下领带扔到旁边,一边说,“你比奥巴马重要。”

    eduardo耸了耸肩,“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你打领带的娴熟技巧。”

    “他们以前说我不够重视facebook,”mark说,“后来有一年,我打了一整年的领带,他们就闭嘴了,真是够无聊的,我不做并不是因为我做不了。”

    他看看时间,“我们该出发了。”

    eduardo走过去,亲吻了他一下,“你真英俊,穿成这样我都不想回家了。”

    “从小到大没人用英俊形容过我。”mark笑了。

    “那证明我比他们都有眼光。”eduardo说着,帮mark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好让他看上去更放松随意一些,而不是拘谨。

    他得意的表情让mark忍不住亲吻了他的嘴角,“你知道无论你穿成什么样,我都不想让你回家。”

    开车往eduardo家去的时候,mark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顿饭来得比mark预想的还要快。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们还为见两人的父母做些什么准备而犯愁。

    确切地说是eduardo一直都在烦恼这件事。

    alex对mark的厌恶溢于言表,roberto对他的婚事不管不问——大概是因为生气,paula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michele是唯一一个说“你喜欢就好的”,但那也只是因为二哥自己也羁傲不逊,而并不是表示赞同。

    eduardo一直想先搞定自己的家人,才把mark带回家;mark则认为问题在自己身上,他们有什么质疑,eduardo是解决不了的,只有自己能回应。

    eduardo不舍得mark去看自己父母兄长的脸色,但这样的想法使mark很生气,感觉eduardo把他当成了懦夫,而他绝不是。

    两人为此还吵过一次架,闹得很不愉快,mark不想跟eduardo吵,只好忍气退让,两人决定暂搁这事情,先处理资产的问题,看有没有更好的时机,但没想到家人和资产的事情都没处理完,eduardo就出事了。

    mark第一次见到eduardo的家人就是在抢救的手术室前面。

    roberto和paula没有怎么为难他,但那也绝不是因为他们对mark改观,而是因为小儿子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他们已经不在乎mark这个劣迹斑斑、素有前科的男朋友了,更没心思去为难他。

    eduardo父母的想法mark能理解,如果mark没法接受一个不完美的eduardo,那他自己会像当年那样离开,自然印证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质疑和不信任;而如果他们失去了eduardo,mark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不过是葬礼让不让mark参加的考量而已。

    这样的想法让mark非常恼怒,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百口莫辩。但他没法说什么,也没有心力去计较,他只想要eduardo活着。

    到eduardo家的时候正好是八点正,晚餐时间。

    eduardo开了家门,道,“妈妈,我和mark回来了。”

    “嘿,edu,你总算回来了。”

    一个mark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从客厅走出来。

    他相当英俊,世俗意义上的。在相貌上更偏alex的硬轮廓,但眼角眉梢又很像eduardo的柔和,仿佛天生就带三分笑意。

    不用说,这就是mark唯一没见过的那位saverin。

    eduardo跟mark提过自己的二哥很多烂桃花,mark只消看他一眼就知道所言不假。

    尽管穿着规整的衬衫,但那股稍带危险的不羁仍旧从他解开两颗纽扣的领口散发出来,更别提他还拿着一杯酒,“妈妈刚刚还在说快要到晚餐时间了。”

    “michele。”eduardo笑着叫了一声二哥。

    “my little pancake.”他走过来先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弟弟。

    “别这样叫我。”eduardo推了他一下。

    “little pancake?”mark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eduardo,eduardo笑着皱皱脸。

    “哦,这小子小时候生病就爱吃pancake,”michele随后伸出手,“michele saverin,你一定是我弟弟念念不忘的mark zuckerberg,你看上去可不像‘那个’mark zuckerberg。”

    “你好。”mark跟他握了握手,“你看上去也不像一位saverin。”

    “哦,我就把这个当成赞美了。”

    “michele!”eduardo笑着瞪了自己二哥一眼。

    “ok,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友好。”michele做出无奈的表情,随即把手上那杯鸡尾酒递给mark,“来一杯?”

    “哦,不。”eduardo笑着代替mark从二哥手上接走那杯调得非常漂亮的酒,mark看向eduardo。

    eduardo笑着解释,“你不会想喝的,mark。我喝他调的酒,就没有一次在第二天中午前能醒过来的,我不希望你醉倒在饭桌前。”

    “那是因为他的酒量在我们三兄弟里是最差的。”michele揽住自己弟弟的肩膀。

    michele把两人引进客厅,roberto正在跟alex谈话,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新加坡财经新闻。

    roberto跟michele在下飞机后休憩整理过了,挽着衬衫的袖口显得略有些随意放松但仍旧很是端庄整洁,mark很庆幸自己回家洗了澡换过衣服。

    “爸爸,”eduardo笑着上去拥抱了一下roberto,“你来了,好久不见。”

    roberto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看上去好多了。比我想的要好。”

    “我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爸爸。”eduardo笑道。

    “你母亲说前几天你才下地走路?”roberto问。

    “是的,比原本的计划要晚了一点,但那也只是为了恢复得更好。”eduardo解释,“所以医生劝我慢慢来。”

    他在父亲继续关心自己身体之前把话题打断,“爸爸,这是mark。”

    原本在eduardo身后的mark上前,“你好,saverin先生,我是mark zuckerberg。”

    “是的,我知道你。”roberto和他握了握手,“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roberto对mark不冷不热,气氛顿时有些僵,alex适时站起来,笑着圆场,“刚下机吗?”

    “傍晚到的。”mark回答,“我们迟到了吗?”

    “没有,时间刚刚好。”paula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上桌。

    因为是平安夜,家里的佣人都回去休息了,这是属于家人的时间,paula一直很注重家庭氛围,这种时候下厨并不假手于人。

    她花了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这些,巴西菜肴浓郁的香味让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

    在这种温暖的香味中,mark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eduardo跟哥哥们笑闹着,把mark带到饭厅,这让mark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像被笼罩在一团轻巧的、看不见的云雾里,而这团云雾既甜蜜又温暖。

    这次晚餐很突然,mark之前毫无计划,因此在开车来的一路上,他设想了各种情况以及应对方法——那大部分都是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