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五个房间时,eduardo终于见到beast。小家伙像被人丢在地上的白色大拖把一样,一动不动,尽管笼子很高很大,让它站起来也完全没问题,但它似乎没有挪位的打算。

    beast一直是一条过于活泼好动的狗子,就算趴在eduardo或者mark身边时也会动个不停,翻来滚去蹭蹭求关注,eduardo什么时候见过它这么安静?

    兽医开了门,eduardo立刻抢步上前。

    eduardo一看beast这样,眼圈就红了,“哦,天啊,beast……”

    听见熟悉的声音,beast的耳朵抖了抖,它掀起眼皮子,看到eduardo,眼睛立刻就亮了,“汪”地叫了一声,探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嗷呜”。

    看到eduardo和mark,beast本来恹恹的情绪一扫而空,它兴奋起来,前肢不断地扒笼子,要不是它动不了后腿,看上去就要像平时那样要扑过去。只是正如兽医所言,它仍然很虚弱,所以叫唤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响亮欢快。

    它的后腿因为手术的缘故,原本厚厚的卷毛都被剃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腿,可笑地支棱着,又做了手术被包扎起来,还上了固定装置放置它乱动扯到伤口。

    “jesus……”eduardo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兽医打开笼子,他立刻把手伸进笼子里。

    beast确认般地嗅着eduardo的手,然后伸出舌头来来回回舔他的手心和手背。

    当mark摸它的时候,beast更加像邀功一样冲着自己daddy叫个不停,满脸都是平时想要讨零食小罐头时的狗腿模样。

    eduardo注意到饮水装置和食槽都是满的,似乎beast在做完手术麻醉结束后,没有主动碰过水和食物。

    “就是这个问题了,食物里拌了药和营养剂,它不吃不喝挺让我们伤脑筋的,”兽医在旁边无奈地道,“有时候也不能全靠注射。”

    eduardo一边摸着beast一边说,“它被mark养得很挑,可能是因为混了东西不吃。”

    “不是挑食,wardo。”mark向他解释,“它太担心你,所以一直处于焦虑状态,才不吃不喝的。”

    “小家伙昨天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你还没脱险,”兽医笑着解释,“在它的认知里,你还处于危险中,因此它很焦虑。等它确认你安全了,它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你们应该早点通知我来看他。”eduardo心疼极了。

    “我们也是今早才发现。”兽医抱歉地道。

    “我没事了,宝贝,谢谢你。”eduardo想要抱抱beast,却因为笼子的缘故,只能伸手尽力触碰它。狗子尽管行动不便,但仍然挪动着努力地靠近笼子边缘享受他的抚摸。

    正如兽医所说的,beast之前不吃不喝是因为担心eduardo,等它确认eduardo没事后,小家伙就欢快地恢复了吃喝。

    eduardo跟mark在这里陪了它一个多小时,等狗子累了,看上去想要睡觉时才打算离开。

    beast看到mark和eduardo要离开,流露出不舍,汪汪叫着怪可怜的。

    eduardo心疼得一塌糊涂,一直绷着脸面无表情的mark也忍不住问兽医什么时候可以把beast接回家,上门治疗和器械的费用都不是问题。

    但兽医回答说因为是枪伤,因此得在这里住上一周才行,等术后稳定才可以离开。eduardo失望得又红了眼睛。

    不能立刻把狗子接回家让eduardo难过又郁闷,加上beast又巴巴地瞅着他和mark,一个劲叫唤,eduardo一步三回头,根本踏不出这房间。

    mark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只好道,“wardo,把你衬衣留下来吧。”

    “什么?”eduardo困惑地看着他。因为手臂也有刮伤,因此eduardo今早请mark的生活助理取了一件mark的格子衬衫当外套穿。

    “给beast留点有我的气味的东西,会让它有安全感。”mark回答,“刚把它带回家的时候,我要是离开硅谷超过一天它就会很焦虑,所以有段时间我要是得离开家一两天,都会在它窝里放些我的衣服。”那大半年是他t恤报废率最高的时期。

    beast是他从几个月丁点儿大一只狗崽子养成现在这样的,很多事情mark都亲力亲为。为了养这小家伙,mark查阅了很多资料,对狗子的习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他完全就像个了解自己孩子的daddy一样,知道怎么哄患了分别焦虑症的孩子。

    eduardo依言脱掉那件格子衬衫,把衣服塞进beast的笼子里,“来,给你daddy的衣服,宝贝。”

    狗子用前爪把衣服扒拉到自己身下,低头嗅嗅,又抬头冲着eduardo发出模糊的像撒娇似的呼噜声。

    “乖,我明天来看你。”eduardo不舍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

    没了那件衬衫当外套,eduardo穿着短袖的手臂便露出来了。

    离开兽医院回到车上,mark坐在他旁边,总能看到他手臂上几道刮伤。

    eduardo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但mark没听清楚,所以也就模棱两可地“嗯”了几声回应,他兀自想那些伤痕,虽然都很浅,一个晚上就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但红红的几道仍然很刺眼,并且盘算着它们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这些把他弄得心烦意乱,mark决定别过眼,看向窗外,尽量不去看它们。

    司机把他们送到家,eduardo看mark还是心不在焉像丢了魂似的,只好问他是不是坐了十多小时飞机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午饭做好了会叫醒他。

    mark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进房间睡觉去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mark感到头痛欲裂。他感到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亟待发泄,于是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穿上拖鞋离开卧室。

    家里空荡荡的,厨房没人,餐厅和客厅也没人,mark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eduardo应该三小时前把他叫醒。

    但他显然没有,而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家里有点安静,不是祥和的那种宁静,而是令人心慌的寂静。

    eduardo不在家这件事,让mark感到莫名的恼怒。这股火来得太快又烧得太烈,使他心里却充满了想要破坏的暴力欲望。

    mark想把椅子砸了,想把开放式厨房里架子上的碗筷都摔成碎片,想要立刻打电话给eduardo,责骂他的私自外出并且勒令他立刻回家。

    但他什么都没做,椅子仍然安然地在餐桌旁,碗筷则整齐地摆放着,手机既没有来电也没有未阅信息,黑着屏幕,无声无息地躺在桌子上。

    而mark只是坐着,像一尊石像。时间一分分一秒秒地过去,每过去一秒,他的怒火就更烈一点,想象中的暴力也越来越严重,眼前这个暂时的家在他的脑海里几乎已经是一片废墟景象。

    但幸好没有等太久,mark听见门口的动静——eduardo回家了。

    eduardo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个大纸袋的东西,两根法棍可笑地戳了出来,这让他不得不有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按上指纹,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啊,帮了个大忙,”看到是mark,eduardo笑起来,“东西实在太多了。”

    mark侧身让他走进去。eduardo走到厨房,怒火中烧的暴君跟在他后面,看到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摘掉口罩和墨镜,“我中午想要叫醒你,但你睡得太沉了,我不太想把你吵醒。”

    “我给你留了意面,”eduardo把法棍从纸袋取出,他还买了果酱、吐司,“我以为你要睡到傍晚,所以出去的时候没给你留言说意面在冰箱。”

    “你去哪了?”mark冷冷地质问。

    “买东西呀。bruno下午新出炉的面包特别香,不是吗?”eduardo把法棍、吐司和果酱,还有一些小东西都放进冰箱,“我看冰箱空了,下午又没什么事,就出门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mark问。

    “你这么累,叫不醒你。”eduardo笑了。

    “你看,”他举起手里的罐头,“我还买了beast最喜欢吃的。这个上个月就吃完了,你怎么不给它继续买?我给它买了三罐,你不许说多。”

    “谁让你出门?”mark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

    eduardo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mark的声音冷硬得像冰箱里冻过的铁块,“谁准你一声不吭自己出门?”

    eduardo很快意识到mark正处于暴怒边缘,他有点莫名其妙,“我出门需要谁的批准?你在发什么脾气?”

    “昨天出了事,你今天就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出去了?”mark的脸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