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或许有,但mark只是太专心于他的王国而充耳不闻,直到他听见一颗心龟裂的声音。

    那是很细微的、碎玻璃落在地上的声音,或是风吹过沙漠时沙子的声音;但对这个世界,对facebook,对金钱、权力,这小小的心碎的声音无限趋近于静默,没有人察觉,爱情之花萌芽又枯萎。

    所以mark后来学会了聆听,他听他的每一个想法,听他的笑声,听他的抱怨,甚至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mark也会聆听。

    因为他是他的玫瑰,独一无二的玫瑰。

    话语里温柔的嫩芽,笑容掩盖的悲伤,一呼一吸间爱情的密码,这一次,mark全都听见了。

    而宾客们同样感觉到时间的静止,阳光、微风、树荫、枝叶……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因此充满爱意。

    此刻如此静谧温柔,以至于人们不自觉地屏息静气,唯恐呼吸惊扰了枝头的雀鸟、玫瑰花瓣上的蝴蝶,或是草尖上那滴将要落下却还未落下的露水。

    “mark,刚到新加坡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见你。”eduardo说,“在梦里,我从另一个梦中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睡觉,在h33那张连着飘窗的你的床。”

    “床太小了,你紧挨着我,还睡着,我从侧面看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充满喜悦,想着,你高挺的鼻梁和颧骨可真锋利啊。”

    “然后我无数次从这个醒来的梦中醒来,只有我一个,又是新的一天。”他笑了笑,略带拘谨与羞涩,“我想,我或许是爱你的,但总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醒来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遇到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你在新加坡陪我,白天要逗我开心,晚上跟着美国的时差处理工作,因此总是很累。”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忽然醒了,你像梦里那样紧挨着我在熟睡,我看着你尖锐的侧脸,那句‘我爱你’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

    “我以为你不会回应我,但你闭着眼睛,像梦呓那样,喃喃回答了我一句:‘我也爱你’。我才发现,我并不是在梦里。”

    “mark,”他说,“那只是极普通的一刻,可是无论是跟你分开,还是跟你在一起,都有无数这样普通的时刻提醒着我‘我爱你’。”

    “我们经历过互相伤害,经历过分离,以后或许也会产生分歧、吵架,甚至冷战;我们也必定会因什么意外与疾病而悲痛伤心,但是每一个让我感觉到我爱你的普通时刻,都使我无畏于分歧、争吵、意外、疾病、衰老,甚至死亡,因为它们的反义词全部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爱你。”

    eduardo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手心,露出那枚戒指。

    他看向mark。

    “所以,mark zuckerberg先生,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yes,i do.”mark的声音有点干涩,但他很坚定也很确定。

    eduardo脸上的笑容加深,他握着mark伸出来的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手指里,随后在mark手背上吻了一下。

    “喔——”目睹暴君被深情告白,并套上戒指,宾客们都起哄起来,有些跟mark十分要好的朋友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好啦,”dustin大叫道,“还没完呢!大家不想听听mark的吗!”

    于是人们迅速又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mark很少谈论自己的想法,且极度克制自己的情感,得以在此时此刻,亲耳听到他的爱情表白,那简直是可以吹一辈子的经历。

    上百视线聚焦于mark。

    mark的脸似乎绷得比平日更紧,他的伴郎chris把戒指递给他,mark接过,紧紧地撮在手心。

    院子里有上百人,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大家都在等mark对这个世界吐露他深藏多年的爱恋。

    “wardo.”mark终于开口。

    eduardo的脸上因为他叫出的甜蜜的音节而漾起笑容。

    “我不知道说什么……”mark的声音有点沙哑,说出口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有点面面相觑——特别是在eduardo那一段相当动人的表白后。

    eduardo倒是不太在意,也不觉得难堪。他很了解mark,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白心迹,确实是强人所难。

    “不,我准备了。”mark不希望他误解。

    “mark,你准备了小纸条,要不要?”chris在他身边适时小声提醒,“你把要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照着念吧。”

    “不用了。”mark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些不重要了。”

    他没有看向chris,哪怕在回答的时候也依然一直看着eduardo。

    “你真好看,wardo。”mark说。

    他说这句话时没来得及思索,因为在那一刻他看着他,这就是他唯一所想到的。

    紧接着,mark又问,“我今天跟你说过这句话吗?”

    “你说了一次。”eduardo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但我能从你的心里听见千百次。”

    “我不记得了。”mark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罕见地还有一点无所适从的笨拙:“一般而言,我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我有时候面对你,却会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我擅长用语言描述我的想法,却拙于描述感觉,因为描述情绪,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高中生。”

    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所以我们浪费了很多年。”mark低声说。

    “没有任何时间是被浪费的,所有过去的一切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mark。”eduardo温柔地回答,“让我们学会如何更好地相处。”

    “并不是所有,”mark回答,“只有当命运给我们机会的时候。”

    “2014年8月5日下午5点47分,wardo。我一辈子都会记着那一刻。因为我接了那通电话,他们说,你出事了,已经抢救好几小时,还没有脱险。”

    “所以我立刻飞往新加坡,但我很明白,我未必来得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于是,在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上,我尝试着去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好做一些心理准备。”

    “然后我发现,这将是一个充满痛苦的世界。”

    “当然,我很清楚,人不会因为痛苦而死,而我在忍耐方面尤其厉害。但我也很清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忍耐也依然是一种生命的酷刑。”

    “wardo,我在新加坡等了半个月,才因为你的要求,被医院允许进入icu见你五分钟。”

    “我坐在你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你。你身体消瘦,皮肤苍白,你没法说话,但你在我手心,用手指轻轻写字……我想,我是哭了,但不是因为你一遍遍写着‘get out’想把我赶走。而是因为我听见你的呼吸,触碰到你的体温,这些告诉我,你仍然在我的世界里,还没有离开。我握着你的手,想要留住你的一切,包括你在我手心写的、叫我离开的‘get out’这个词时产生的轻微的痒感。”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离开你的人生。”

    “年轻代表机会和时间,但那一刻我深刻地明白,生命与事业一样,机会稍纵即逝,我虽年轻,却不是每件事都有可以回头的幸运。”mark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誓言一样清晰,“而眼下,我有这样的幸运。”

    “如果我能在facebook上握住每一个机会,能用最好的办法解决最难的困局,那么我在自己的人生中,在你身上,为什么做不到?”

    “我决定紧紧握住这个机会,因为命运很可能不会再这样眷顾我。”他执起eduardo的手。

    在mark说这话的时候,在他的视线里,在他罕见的温柔表白里,eduardo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片蓝。

    深沉的蓝,一种令他愿意沉溺其中的蓝色,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包裹住他。

    mark特有的冷静克制的爱,把他从世间无数迷惘的、孤独的、彷徨的灵魂中区分开来。

    因为mark所有的话语都在告诉他,“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的生活需要你,我的未来需要你,我的世界需要你,我的人生需要你。

    而这种专注的爱,使他于茫茫人海中免于孤独,于万千玫瑰中成为特别的那一朵,于浩瀚星空与历史长河中不再惧怕生命弹指一瞬的短暂。

    mark zuckerberg——

    他生命中的阵痛,他生命中的勇气,他生命中的欲望,他生命中的爱火——把那枚他等待已久的银色戒指套进他的手指里,从指尖到指根,一推到底,圆环和手指完美吻合,就像他们的生命,早已在经历一切后彼此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