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沈周六神无主地在房里打转,头发都没擦,胸腔内有某种可怕而陌生的东西在滋长、躁动、呼之欲出。

    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性向。

    我是个同性恋吗?

    我到底怎么了?

    我和顾随到底怎么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像我定义的那样。

    次日,他破天荒地没去实验室,一头扎进图书馆,直奔三楼,一口气捧回五本书,全部与同性恋、爱情、性甚至婚姻有关。他如饥似渴地读了一下午,晚饭都忘了吃。

    书上说“爱是熊熊燃烧的友谊。”

    “爱是一种情感,不是一种规范。”

    “所有能给人幸福感的生活方式都是合理的,自有其存在理由。”

    书上还说:“人的性向是流动的,并非想象中一成不变。”

    “人一生会遇到无数心动之人,其中有男有女,一般性别相异,偶尔也性别相同。”

    “因此,纠结性向有时毫无意义。”作者写道:“我们真的需要这类标签吗?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都用来标记、固定谁?自己还是他人?”

    “师兄……”实验楼顶层天台,沈周回过神,小声道:“我,有个人……他,他,他……对我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我和他在一起,总会,总会忍不住对他好,想要关心他……照顾他。”

    沈周侧过脸,急切道:“我,我一和他说话就唠唠叨叨。”

    “师兄,我是个啰嗦的人吗?”他问。

    王辉笑了,在他肩头拍了拍,安抚道:“没,还行吧,不是特别话多。实验室里比你啰嗦的大有人在。”

    “对吧。我话不多的,以前还有人说我冷冰冰不近人情。

    但是,你知道吗?我在他面前不一样,他比我还安静,和他一起,我就很能韶。”

    “高中、大学都很能韶。就连梦里,我都比他话多。”

    “梦,对对,我梦见他了,师兄,我梦了三次,就这个月,我梦了三次。”

    “小沈,我问你……”王辉说:“你喜欢他吗?”

    “什么!”沈周骇了一跳,声音都高了。

    “你别紧张,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一般人对别人有好感,是会表现得不太一样。”

    “他?他,他是个……”沈周眼神闪烁。

    哦,王辉懂了,他自然地接上话:“男的?”

    沈周艰难地点点头。

    “他不在这?”

    “不在,他去了国外,很远的地方。”

    “哦……”师兄谨慎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是……”对方神色忽然低落下来,“大四那年他……他和我……表白了,说,说他喜欢我……”

    “他是gay?”

    “应该是。”

    “你拒绝了?”

    沈周蒙着脸,点点头,良久才闷声应道:“我骂了他……我说他恶心……”

    “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对我很好,可是我骂了他。”

    “小沈……”师兄叹了口气,“你不该这么说一个人,就算你不喜欢,不接受,也不能轻易拿这些字眼伤人。”

    “我知道,师兄。我知道我不对,我错了。”

    “以前,我们很要好。现在他不理我,在我说了那话以后……”

    那肯定啊,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师兄心说。

    “师兄,你说我怎么想的,我怎么会说他恶心呢?”

    “他肯定特别难过,人不见了,我找不到……”

    “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这么多年,一直到他出国都没联系?一次也没?”

    “有……”沈周嗫嚅道:“两周前有过两次电话,我给他打的。”

    “他说什么了?”

    “没,他没说什么。”

    “那你呢?你道歉了吗?”

    “我……没来得及……”

    “他没让我说完,我感觉他不想听我讲话。”

    “这不是理由,沈周。”师兄正色道:“他不让你说,你也要说。你的错你就要道歉,必须要让人知道你的悔意。你不讲对方怎么可能明白?”

    “你们要是再通话,你要和人道歉。”

    “我知道。我会的。”

    “嗯……”

    站着吹了会儿风,某人又闪烁其词起来,不时偷眼觑王辉。

    “想问什么?”

    天色渐沉,夜幕笼罩,沈周突然想起之前那通电话,“师兄,你是不是约了人?”

    “没事……”王辉低头看了眼表,“约的六点,还有会儿。”

    “你有话直说。”

    “师兄,你,我……你问我喜不喜欢他?老实说,我,我也不清楚。”

    他深吸口气,鼓足勇气道:“一开始我以为是朋友间那种……喜欢,后来却发现……不太对劲,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