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走两步,身后有人叫我,“周一川。”又轻又快。

    叫我的人快走两步,站定,“你下班了吗?”

    “你一直等我下班?”我有些惊讶。

    他眼睛又弯了起来,这次声音更轻了:“在定湖边走了走。”

    我回头看了眼店门口,下了班的同事陆续出来,基本都径直左转朝地铁口方向走,偶尔有人向右边张望,但街上灯光不亮,我向背光处快走两步,避开人群。他不明所以,也跟过来。

    “你……”我竟也有语塞的时候。

    反倒是他化解尴尬:“我有点冷,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我点点头。

    最后,还是在星巴克坐定。

    monika眼神诡异地在我们俩之间来回移动。我说,我要一杯太妃榛果拿铁。

    “超大杯,低因脱脂,多冰?”听得出来monika声音里有戏精。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转身问后面站着的人:“你想喝什么?”

    他拉下口罩,看着monika说:“我也要太妃榛果拿铁,中杯,热饮。”

    monika职业性地问:“先生贵姓?”

    他说:“许。”

    “请问有会员卡吗?”

    “没有。”

    “我有。”

    我们俩同时出声。

    monika使了个眼色,我没顾上回应,转头对人说:“我来吧,你先找个地方坐下。”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长相,清爽白净,配得上他这双桃花眼。

    “新partner?”monika压低声音,小心朝在窗边坐下的人看了一眼。

    我摇摇头:“一个客户。”

    “行啊周一川,你连客户都不放过。”monika笑得意味深长,“怎么长得好看的小哥哥都是gay,天理难容。”

    “你是在夸我吗?”我打开手机,亮出会员码。

    monika拿起机器扫了一下,嘴却不饶人:“我是在夸常孟。”

    我静了一静,切换到付款码,不再调侃:“别瞎说,他不是。”

    “谁不是?”

    我接过一张长长的小票单,自动站到取餐区,催她:“快点做,小心我投诉你。”

    “忘恩负义。”

    “他就是许贞。”

    “谁?”monika显然已经忘记了那天晚上的谈话内容。

    我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脸上出现恍然的神情:“在网上stalk你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

    monika又探头打量了一眼坐在窗边有些发愣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实说:“今天上班,他来店里找我。”

    “他不会是暗恋你吧?”

    我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不会。”

    “你知道?”

    我看着窗边的人手撑着下巴,坐着一动不动,忽然很确定:“他心里有人。”

    ☆、第 8 章

    第八章

    “抱歉,久等了。”

    我端着两杯咖啡放到桌上,递过去一根吸管。

    “谢谢,不用。”他摆摆手,“热饮。”

    我坐在他对面,戳进吸管,喝了一口冰拿铁,熟悉的激冷感霎时传遍全身。

    他端起纸杯暖手,目光却落在我脸上,然后笑了。

    “和我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他说。

    这场谈话,本应该由他主讲,但或许是性格使然,我忍不住暖场:“还冷吗?”

    他抱着热饮喝了一口:“暖和多了。”

    我默然,也跟着吸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我们俩并不熟,尽管一个号称stalk了别人八年,另一个前两天刚刚把别人的微博从头看到尾,但事实上,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私人场合会面——尴尬得宛如相亲。

    monika正在把七倒八歪的桌椅归置整齐,地面摩擦声在空旷的店里非常明显,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朝我使眼色。连她都觉得气氛尴尬得不得了,可偏偏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还在低头喝咖啡。

    我想了想,决定打破僵局:“微博私信,是你发的吗?”

    听到这话,他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笑起来:“抱歉。”

    “没事。”我表示大度,“所以你叫「贞而不谅」?”

    “随便起的id。”他笑容淡了下去,“我真名叫许贞。”

    谢天谢地,他终于知道介绍自己了。我立刻接话:“我是周一川——这个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复又笑起来,“有时你会在网上说。”

    这个确实。

    我从不避讳在网上说自己的真名,可以说,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虽然父母离异多年,但我对他们给予的生命、皮囊和姓名都很满意。上学的时候,倒是有成绩不好的学生会拿我的名字取笑。

    周一川,你周一穿什么衣服啊?

    一群文盲,真无聊。明明是——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对面的男生又轻又快地念出这句词,仿佛此刻正是暮春,他望着我的眼睛,像看一树海棠:“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