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愣,“谢谢。”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的微博id叫周保佑。”他好像有些放松下来了,开始反客为主。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我记得「贞而不谅」出自《论语·卫灵公》,你为什么又要叫这个id呢?”

    他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你?”

    我什么我,我一个喜欢apple理念的年轻人,就不能同时熟读《论语》吗?

    “……我百度的。”我坦白。

    他笑了,笑了一会儿又淡了:“是有原因。”

    “什么原因?”

    他欲言又止,望着我,许久伸出手问:“我可以碰一下你吗?我还是不太相信,真的会遇上你。”

    “咳咳——”monika在不远处收拾桌面,也不知是听到多少,咳得如此故意。

    我装作没这回事,大方地握了握他的手——指尖仍然冰凉。

    “你这样搞得我也很紧张。”我轻松地说,“其实我也就是个素人。”

    许贞也笑了:“我知道。”他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你喜欢过一个男人。”顿了顿,他又说,“我也是。”

    ☆、第 9 章

    第九章

    咖啡过半,我感觉我们俩都有些上头。许贞如此坦白地在我一个陌生人面前出柜,理论上我应该表现出适当的惊讶,事实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有点假。”他扑哧一声笑出来,顺便拍了拍我肩膀。

    “现在还不是人均出柜的时代吧。”

    “确实。”

    我努力给自己找补:“那我的反应符合常理。”

    许贞听后竟真若有所思,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睫毛,星巴克装修爱用的暖黄灯光照在他脸上,在微微下垂的桃花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但你忽略了。”片刻,他抬起头说。

    “哪里?”我不服。

    “我stalk你八年。”

    “so?”

    “所以我猜得到你的反应。”许贞甩甩手,“有点假,周先生。”

    我举起双手,“你赢了。”

    他哈哈笑起来。

    monika皱着眉朝这里瞥了一眼,我挑挑眉算是回应。

    “我一直觉得我们会很合拍,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许贞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太妃榛果拿铁,把纸杯拍在桌上,豪气万丈,就像刚刚干完一坛烈酒。

    我一点一点悠悠吸着冰凉的液体——店里暖气开得足,monika尽职加的冰块消融将近,整杯拿铁就像一个液氮罐子,除了牙齿,头皮也开始抗议。听这话,我还是职业病似的接下句:“哦?”

    “因为你是双鱼座,我是天蝎座。”

    果然是尽职的stalker,我公正地赞叹。

    “许先生还精通星相?”我想起德意志的□□,不由反思为什么身边遇到的尽是神棍。

    “叫我许贞就好。”许贞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些腼腆,“其实我不是很信。”

    我目光里带着疑问,暗示他说下去。

    他又是一笑:“不过天蝎和双鱼都是水象星座,比其他星相更契合一些。”

    我敏锐地意识到他话里有话,追问:“比如?”

    他一顿,又轻又快地说:“比如处女座。”

    我搓搓手,又放到脸上暖一暖,哈出一口热气后才接下去:“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又是一顿,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像一尊冻结的雕像,好像刚刚喝了一大杯加冰拿铁的人不是我。

    我很耐心地等着。初冬夜晚,站在定湖边吹了很久冷风就为了和一个陌生人在星巴克喝咖啡,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八年默默无言地stalk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这也不是。正常人做这些不正常的事一定会有动机,我应该很接近这个动机了。

    终于,许贞开了口,但不是回答我的问题,他也是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人了,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只会你问我答。

    他说:“所以,你的微博id是什么意思?”

    我说:“这有因果关系吗?”

    他说:“没有。不过我想知道。”

    我失笑:“糟糕的求知欲。”顿了顿,表示投降,“「周」是我的姓。”

    “这我知道。那后两个字呢?”

    我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知道都有哪些名人姓周吗?”

    他问:“和这道题有关?”

    我点点头,“有关。”

    他很尽职地回答:“周公、周瑜、周邦彦。”

    我好心指出:“周公姓姬。还有呢?”

    他答:“鲁迅。姓周,名树人。”

    我说:“接近了,和他同宗同族,还有一位。”

    他想了一下,突然说:“那位。”

    “是。”我表示孺子可教,“这两位都出自绍兴周氏。不过那位是保佑桥分支。”

    我说到“保佑”二字的时候,许贞已了然:“没想到你还和大人物同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