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沉回家时,我正抱着腿坐在飘窗上发呆。窗外云霞绮丽,一直漫延到天边。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宋致谦家会是我的家,但不是。

    后来我以为萧斐留下来的公寓是我的家,但也不是。家里应该有人气,我偶尔回去吃饭睡觉,像一个租客。

    再后来我试图把祁殊家当作我的家,但那也只是一座笼子。祁殊不是我的家人。

    现在我终于在这里找到家的感觉,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离开。

    “怎么不开灯?”周沉进来打断我的思绪。

    然后他低下头,脸色微微一变:“手怎么了?”

    下午被咖啡烫到时我没在意,回来发现红了一片,也懒得再处理了。

    “水……不小心烫了一下……没关系。”

    “我看看。”周沉蹲下来拿起我的手。

    我心神不宁,对他的触碰格外敏感,不受控制地蹭一下把手抽走,说:“不用了。”

    他怔了怔,抬眼对上我的目光,柔声问:“怎么了?”

    我被他看得一阵揪心,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在我说完之前,你不要问。”

    他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好。”

    “我想了很久……我想回去了。”

    “……回到,祁殊身边。”

    “我和你认识的那些干净高贵的omega不一样,拥抱和陪伴没有办法满足我……”

    “……所以我离不开祁殊。说我……贱也好,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好,我就是这样的……”

    “你不要再管我了。”

    ……

    我说得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周沉有没有听懂。

    视线尽头是他握紧的手。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通过空气中微小的气流声,判断他此刻并不平静。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就当我以为他对我失望透顶,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

    “……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他极轻地呵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我……如你所愿。”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哪怕我这样惹他生气,他都没有摔我的门。

    我配不上周沉。

    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可以求他帮我,但我不能。

    晚霞隐入黑夜,又过了很久,天边出现亮光。

    我在飘窗上坐了一夜,早上下楼的时候,看见周沉眼底泛青,大概同样没有睡好。

    我避开他的目光,在心里默默道歉。

    他看见我的箱子,眼神又暗了暗。

    “决定了吗?”

    我点点头,说“嗯”。

    箱子里东西不多,都是周沉送给我的,书,胸针,音乐盒,抱枕,还有那天在游乐园补偿给我的星黛露。

    我故意没有带琴,给自己留下一丝回来的奢望。

    “萧屿。”他叫了我的名字,“你还年轻,我理解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我不那么年轻了。”

    他走到我面前,最后一次摸了我的头发,“我也许会等你,但不会等你太久。”

    然后门铃响了。

    再次见到祁殊,恍如隔世。

    我曾经期盼过无数次他亲自接我下课或放学,和我一起回家,但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心里只有悲凉。

    我们两个,好像总是错开一步。

    周沉把一个手提箱交给祁殊,说:“这里是他平时吃的药,每一瓶都贴了标签,你忙不过来的话,记得找人监督他吃药。”

    祁殊面无表情地说“不劳你费心”,但还是接过了箱子。

    然后他看向我,那一瞬间的目光竟然有深情的错觉。

    “走了。”他对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把手放了上去。

    祁殊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他力气还是很大,撞得我一个踉跄。

    “祁殊,”周沉皱了皱眉,“他有心脏病……对他好一点。”

    “表哥,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吗?”祁殊似笑非笑地说,“我说过他会自己回来,你已经输了。”

    输……难不成他们用我打赌……

    我不愿再听下去,拉了拉祁殊的袖子说:“我们走吧。”

    他们都比我高很多,只要我低下头,就不会被发现眼里的难过。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抬头再看一眼周沉。我怕他看出我不想走。

    大门在身后关上,把夕照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试图挣开祁殊。他握得太紧,像是想要揉碎我的骨头。

    然而我的力气对他来说大概和一只猫差不多,完全可以无视。他把我塞进车后座,吩咐司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