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礼貌,江妄还是敲了两下,顺便自报的姓名。

    等了三秒没听见拒绝的动静,才自觉推开门晃了进去。

    扑面而来就是一股烈酒的香味。

    沈修然站在垂首站在书桌前,掀起眼皮看过来。

    脸色苍白,眼底墨色郁结,明明他就在那里,却不知为何,总会给人一种光怎么都落不到他身上的错觉。

    脚下一滩碎掉的玻璃渣,碎得已经完全看不清原貌,半瓶液体淌湿了他脚边不大不小一块面积,江妄猜测酒味应该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于是下意识地反手,再次掩上能够阻断大半气味的房门。

    江妄看看沈修然,又看看地上的碎渣,抬步悠悠走到他面前,笑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讶:“班长,该夸你兴致好还是胆子大,居然一个人在宿舍偷偷喝酒?不怕喝多了明天上课没人叫你起床?”

    未曾注意,从进门开始沈修然的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漆黑瞳孔中浮动着罕见的细微光芒。

    阴戾,深邃,那是倦极饿极的食肉捕猎者在见到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时,才会散发出的危险光芒。

    他们潜藏于黑暗,将猎物的一举一动悉数收入眼底。

    尖爪在肉垫下露出锐利一个尖端,会等待一个完全的契机,等待自己的忍耐被逼到极限,等待顾虑被无法压抑的本能打破。

    然后发起进攻,迅猛扑倒猎物,獠牙足以一口咬断猎物的喉管。

    而这一切,猎物却一无所觉。

    “真喝醉了?”

    江妄有些稀罕地抱着双臂凑近他面前观察他。

    茶色的瞳孔干净透亮又清澈,包裹着的一点顽劣不乖的张扬在他面前犹如蚍蜉之于大树,滴水之于汪洋,轻而易举便能尽数毁于一旦。

    该庆幸那半管抑制剂在身体里起了作用,削弱了他对他的渴望。

    沈修然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颤抖着,被衬衫松散的袖口完全遮住,面上不显分毫。

    “你来做什么?”他开口问他,清冷喑哑的声音里听不出醉意。

    哦,原来没醉啊。

    江妄有点儿失望地撇撇嘴,这里头的酒意熏得他有点头晕,随口道:“我两件校服都洗了,宿舍其他人也没多的,我就想来问问你两件校服状况如何……”

    他边说边想着退后些,离地上那滩酒渍远些,好让冲进鼻腔的酒味不那么浓烈。

    不过动作还未投入实施,他又发现沈修然身上另一处异常,正絮叨着的话头也突兀转了方向。

    “宝贝儿,你脖子怎么这么红,红得都快渗血了。”

    他皱了皱眉头,朝他腺体处伸手过去:“你是不是过敏了?”

    第16章 偷喝

    指尖和滚烫的肌肤一经接触,就是剧烈的摩擦爆炸。

    这一次,沈修然的反应比在教室时更加剧烈。

    江妄一心扑在他的异常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只手就被更大的手掌用力握住,力气很大,捏得他指节骨硌得生疼。

    被往后压在床栏时,他的下颌也受到了同样大力的禁锢。

    沈修然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虎口紧贴着他的下巴轮廓,干燥,冰冷,微微发着颤。

    “江妄,我说过了,你最好离我远点。”

    两人距离一下被拉近。

    更加醇郁醉人的烈酒味源源不断散发出来,让江妄恍惚了一瞬。

    带着压抑的低沉嗓音传入耳膜时,他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羊,神色略显地懵然望进沈修然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他仿佛在这位“乖孩子”的眼睛看见了别的东西。

    几乎称得上阴冷暴戾的情绪在他眼中膨胀纠缠,纯粹的漆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江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生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甚至忘了他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或许可以试着将他推开。

    “别再靠近我。”

    沈修然像只正在走向疯魔的凶兽,以最后仅存的理智警告这只不知死活的羔羊。

    即便他所有的信息素都要叫嚣着试图将他整个吞噬。

    信息素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渗透发散。

    也许是几秒钟的时间,也许,还要短一些。

    但最慢也不过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江妄很快回过神来了,眨了两下眼睛。

    片刻,忽然再度扬起嘴角。

    整个人重新洋溢起没心没肺放松,毫无警惕可言:“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能靠近,总得给我个原因吧?”

    仿佛方才短暂发怔的人不是他,语调又带上了玩笑的味道:“还是说你身上长了看不见的倒刺,不能让人近身?”

    “那不然我帮你测试一下,今晚舍身取义跟你挤挤一起睡,看看明早我会不会被你扎得起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