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事给柳助打电话。”

    听着妥帖,但秦景知道,这是在划清距离。

    这么多年,又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努力,等了他多久。

    秦景感觉外套上的雨都浸了进来,冻的他四肢发寒。

    但他依旧笑的温柔,伸手把严与非的领子整了整:“外面冷,记得把衣服扣好。”

    严与非低头看着他,没有拒绝,只是在秦景想要帮他整理领带的时候,把他的手推开。

    “下周等袁向好了,就让他到公司接手你的事。秦姨说想你了,跟袁向交接完,你就回自己公司吧。”

    秦景恍若未闻,认真的整着他的衣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隐藏在袖子里的指甲,深深的扣进血肉里。

    秦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挥手道别,而那个人直到身影被黑色吞没,也没有回头。

    雨滴在漆黑的夜色中坠落,连成绵密的线,撞在车窗上,严与非刚从他和宋许的家出来。

    那里已经空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家具都还在,但宋许已经把他的东西都带走了,严与非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个解释的机会。

    可没想到,手机接到了他在平城下车的信息。

    那时是一个以艳遇闻名的小镇,知道宋许去那里后,严与非的心像是被人泼了一坛醋又架上油锅煎。

    在出离的愤怒下他不停的打着宋许的电话,一直提示正忙。

    严与非脸黑的能滴出水,五指紧紧攥着那薄薄的金属块,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铮鸣声。

    “许许,我想你了,回来好吗,我担心你。”

    “许许,我给你买了酿糕,要冷了。”

    “宋许,早点回来。”

    “宋许,在我找到你之前你最好乖乖回来。”

    “宋许,你装什么,又跟谁在拿乔?”

    “你在酒吧和男人勾搭?这么欠操,我满足不了你?”

    “宋许,别给脸不要脸。吃我的拿我的出去丢我的人?你别忘了你姓什么叫什么。”

    “宋许,再跑,我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在夜色中,严与非一条条的发送短信逼问着宋许的踪迹,语气又平静坠入狂失控的峡渊。

    宋许这时已经到了酒吧,因为要付钱,开了手机,一条条讯息弹出。

    在狂躁喧闹的音乐伴奏中宋许扫了眼,举起杯喂了口酒,无声的笑了。

    正无声打量着这位小店陌生来客的人只觉得要醉死在这温柔冢中。

    只有宋许知道,他皮囊下的心早千疮百孔,破碎成一地狼籍。

    他把最浓烈的感情献给一个人,他接受了,也回馈了,宋许付出了柔似蜜的情,想要换来严与非独一无二的意。严与非给了,只不过和宋许想的有点偏差。

    确实是世上独一份,只是那不是独一份的温柔,是独一份的脾性。

    严与非对所有人拒之千里,只让宋许亲近,等宋许终于一步步攀到个严与非跟前,却发现美人美矣,也有缺点。

    那就是没心没肺,你对他十分好,他都觉得是你欠他,在还情。

    严与非这脾气其实不适合做生意,好就好在严与非有自制力,不说笑脸迎人也是形容得体。他的所有坏脾气只对一个人发,那就是宋许。

    一开始宋许也有脾性,谁天生受得了无端发怒,可严与非对他说,只是因为他是与宋许,是那个心尖上的人,与他最近,同呼吸,就像半身,才会同他口不择言,发脾气。

    那时年少,眼皮子浅,这狗屁不通的逻辑,宋许信了,这一信就折进去最好的年纪。

    等醒悟后才发现,原来这人对谁都是进退有礼,只会把把最不堪的语言留给自己,日复一日,久到这贬低与侮辱竟成了习惯,久到严与非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都不需要多一秒的犹豫。

    宋许意难平的灌酒,却留了几分清明,这是习惯使然。

    这人啊,在一开始你就给他最好的,往往得到的只是不识好歹,在你不给之后,反而会反咬你一口。

    就比如严与非。

    这上面字字都是要刽宋许的心。

    前几句的假意安抚不必看,宋许都知道严与非肯定是用着怎样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这些违心话。

    而后面几句,拿乔,装,给脸不要脸……

    他可不就是给脸不要脸吗,严家一家防贼一样防着他,他却偷跑到国外和人领证。

    全公司都以为严家会和秦家联姻,早早给秦景在公司树脸,自己当时还对秦景心有愧疚,也就暗自受了几年绊。

    他都觉得自己忍成忍者神龟了,却发现还是功力不够。

    严与非要的不是爱人,伴侣,他要一个死心塌地的奴隶,无时无刻给他舔脚。

    宋许以前被迷了眼,甘愿为他做牛做马,还自诩为爱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