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赐坐。你要见哀家,有何事?”

    裴太后的声音很柔和。

    跟原主记忆里一样。

    她偷偷抬眼,看到裴太后坐在首位,一头银丝,慈眉善目,心宽体胖,脖颈、手上都是佛珠,素朴敦厚,像是个潜心礼佛的老人。

    可也只是像罢了。

    佛口蛇心,笑里藏刀,往往就是这类人。

    桑烟收敛心神,并没起身入座,而是跪着,郑重回道:“回太后,臣妇有两件事,一是请罪,二是献策。”

    裴太后很意外:“哦?请什么罪?献什么策?”

    桑烟说:“臣妇自来宫中,致使宫内流言四起,污了皇上圣名,还连累一干嫔妃入了冷宫,罪该万死,特来请罪。”

    裴太后知晓桑烟说的是何事,并不做评价,而是面色平静道:“继续。”

    桑烟便继续说了:“臣妇知道前朝后宫苦无皇嗣久矣,特来献策,以求将功赎罪。”

    裴太后听到这里,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起身,下了位子,亲自来扶她,笑得和善可亲:“好孩子,起来回话吧。”

    桑烟:“……”

    果然还是皇嗣有影响力。

    她被拉坐到榻上,跟裴太后坐在一起,像是祖孙般亲近。

    其他宫人已经在裴太后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唯有一个穿着海棠色宫装的年轻宫女,应是心腹,还在她身侧。

    桑烟便低声说:“太后,臣妇要说的方法,可能有些僭越,还望太后恕罪。”

    裴太后拍拍她的手,笑容安抚中带着几分鼓励:“不怕。哀家知你心忧皇嗣,是个好孩子。大胆说吧。”

    桑烟得了保证,便说了:“皇上不得近女色,臣妇便想,可否让皇上自/渎,得了龙精,借着软管等工具,放入嫔妃体内——”

    她简单说了方法,脸红红的,有些羞耻。

    裴太后不同,脸色变得凝重,缓缓道:“或可一试。”

    桑烟见她这么说,觉得自己目的达成,便起身,重新跪下,伪装出哀戚的样子道:“还望太后看在我献策的份上,原谅臣妇的罪过,也放了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嫔妃。臣妇命格凶,身份卑贱,从不敢肖想其他,还求太后放臣妇出宫。臣妇愿为亡夫守寡一世,永不婚嫁。”

    裴太后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年轻美貌,却是红颜薄命,可惜了。

    “去吧。哀家允了。”

    “谢太后。”

    桑烟一脸感激地退出了永寿殿。

    殿里恢复了寂静。

    那海棠色宫装的宫女听了个全过程,面色比裴太后还凝重:“这宫中,无人不知皇上中意她,您这么做,恐会和皇上离心。自摄政王一事后,皇上幽禁皇后,也远着您,依着奴婢看,实不该……”

    裴太后抬手轻摆,制止了她的话,轻叹道:“菩珠啊——”

    菩珠上前一步:“奴婢在。”

    “你不要急。”

    裴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一边捻着佛珠,一边说:“有些事得慢慢来。她留与不留,还得再看看。”

    菩珠低头应道:“是。”

    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佛香越来越浓。

    裴太后在佛香缭绕中,微闭着眼,又道:“去传钦天监的人过来。”

    钦天监

    万彰醉醺醺趴在榻上,脚边一堆酒坛。

    来传唤他的菩珠很嫌弃,皱起眉,叫了他几声:“监正?万监正大人?太后要见你。”

    万彰醉得厉害,根本叫不醒。

    其他属官怕他为钦天监惹祸,纷纷上前叫人,依旧是叫不醒。

    菩珠看得恼怒,肃然道:“早听闻钦天监的万监正整日酗酒,不问正事,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啊!”

    “宫令大人恕罪。”

    属官们纷纷低头赔罪。

    还有属官说好话:“昨夜万监正夜观天象,说是吉星高照,心情好,才喝醉了。”

    菩珠不相信这些鬼话,让身边小太监取来一盆水,照着万彰的头就泼了下去。

    万彰被泼醒了,抬起头,一张沧桑的青年脸,其实骨相很美,可惜,全被潦倒颓丧的气质毁掉了。

    他看到菩珠,擦了擦脸上的水,笑道:“宫令大人只管回去传话,就说紫薇星高悬,其间有红芒闪现,皇嗣不远矣。”

    他算到她的来意或者说太后的心思了?

    菩珠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不悦道:“万监正,你今日言行,我必传达给太后,你好自为之。”

    万彰没理会,费力地爬上榻,呼呼大睡。

    菩珠气得甩袖而去。

    其他属官唉声叹气:

    “万监正确实是吾辈中的天才,但这样肆意妄为,早晚会为钦天监惹祸啊。”

    “转眼间,新帝即位十六年,万监正不说为皇上效命,整日为太后观测天象,占卜吉凶,致使钦天监不得圣心,没落至此,就是钦天监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