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一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御医,还有些头发花白,已然是风烛残年了。

    实在可怜。

    这狗皇帝,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杀!杀!杀!”

    她恼了,抓起枕头砸过去:“除了威胁,你就没别的招数了?”

    贺赢被枕头砸了下。

    他自己还没觉得什么,裴暮阳跟一众太监宫女全跪下了:“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贺赢没怒气,相反,还觉得这一枕头砸的他心里挺舒服的。

    瞧瞧,烧退了,就是好,人都有精神了。

    “你没事,他们自然没事。”

    他挥手让众人起来,又看向御医:“你们治病有功。赏银千两,都退下吧。”

    “谢皇上。”

    御医们谢恩后,麻利儿跑了。

    这皇宫越发不能待了。

    回去就告老还乡。

    “感觉怎样?”

    贺赢让宫人也出去,自己亲自端了茶水,递给她。

    桑烟没接,因他靠近,闻到他身上的怪味,很嫌弃:“皇上,你身上都是那股药味。能去洗洗吗?”

    贺赢:“……”

    从没人敢说他身上有味道。

    桑烟直白说了,他也尴尬,不过,并没有不高兴。

    他从来对她诸多耐心、诸多包容。

    “好。你等着朕。”

    他爽快应下,匆匆出去了。

    就像是毛头小子急着见心上人。

    “你们进去伺候。”

    他出了殿,吩咐了几个宫女,又喊道:“来人!朕要沐浴更衣——”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远去。

    桑烟收回目光,叫了秋枝进来:“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迷糊中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现在外面天色也是黑的。

    “戊时了。小姐快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秋枝拍拍受惊的小心脏,继续说:“皇上一直守在小姐身边,急得都快哭了。奴婢看着,也是个真情人。”

    她的心又动摇了,很想桑烟跟皇帝在一起。

    可看到桑烟冷冷淡淡没兴趣,又及时住了嘴,改问:“小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桑烟不听饿,还不觉得有什么,一听饿,确实就饿了,便点了头:“简单弄点吃食吧。”

    话音才落,便有太监进来传膳了。

    裴暮阳作为皇帝身边第一红人,更是随时随地为皇帝刷好感:“早准备好了。御膳房那边热了好几次,就等主子醒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桑烟道了个谢,下床用饭了。

    饭是燕窝粥。

    煮得软糯了。

    却也更香了。

    她吃了两碗,还喝了一碗雪梨汁,没了饥饿感,正准备继续躺,就见桑弱水抱着琴进来了。

    “姐姐——”

    桑弱水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儿:“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就要被打入冷宫了。”

    桑烟不相信她的夸张,也没耐心陪她演戏,只问:“你怎么来了?”

    桑弱水说:“我新学了禅音曲,据说是清心养神,就想着弹给姐姐听,希望姐姐能早点好起来。”

    桑烟:“……”

    听来倒是她不近人情了。

    可她确实没心情听。

    正要摆手拒绝,但她已然坐下弹了。

    如她所言,这禅音曲确实清雅悠然,带着出世的云淡风轻、宁静从容,只在这皇宫里,总觉得孤单凄苦些。

    此禅音曲适合在旷野幽谷里弹。

    那时,伴着流水鸟鸣声,定然不俗。

    “啪啪。”

    一曲罢,外面传来鼓掌声。

    桑烟不用看,也知道是皇帝来了。

    不然,谁敢在这里鼓掌呢?

    “世间万般扰心神,唯有此音静凡尘。不错。这曲子明净空灵,听之忘俗。”

    贺赢走进来,面带微笑,一点不吝啬夸赞:“桑妃,你这琴技越发精湛了。”

    桑烟:“……”

    呵,病还没好,就会夸女人了。

    她心里酸了,酸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心里像是扎了刺。

    忽然想到了惠妃那句,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

    原来,确实如此。

    “她弹得这般好,皇上岂能不赏赐?”

    桑烟的话里满满的酸醋味。

    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一会觉得羞耻,一会又为这羞耻的缘由而愤怒,反正是呕死了。

    贺赢没想那么多,就像初次见面,桑弱水弹琴取悦了桑烟,真的赏赐了:“裴暮阳,去,着人把那绿绮琴取来,赏于桑妃。”

    绿绮琴是绝世名琴,绝对是弹琴者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是。”

    裴暮阳领命而去。

    桑弱水没成想有这收获,已经高兴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下跪谢恩:“谢皇上。妾身想着皇上案牍劳形,定然需要放松的时候,便勤加练习,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其实,能得皇上一句不错,妾身已然荣幸之至了。哪敢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