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烟听着,觉得有些蹊跷:香秀是桑弱水身边的大宫女,跟她那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母亲生病,桑弱水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便是她确实偷拿了一根玉钗,打骂一番,也不至于把人打发去浣衣局。那可是糟践人的地方啊!

    “倒是个可怜人。”

    桑烟叹息一句,觉得香秀跟错了人。

    她跟贺赢才回宫。

    宫里处处戒备森严。

    稍微有些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当头做糊涂事。

    她也见过香秀几面,平日循规蹈矩的,也不是个胆大糊涂的!

    其中必有内情。

    想了想,她问:“那月桑殿现在谁是大宫女了?”

    “听说是香影。”

    秋枝有些唏嘘:“桑妃娘娘看起来温婉贤淑,没想到——”

    她看了桑烟一眼,见她没有露出不悦,才继续说:“这事一出来,她立刻打发香秀去了浣衣局,然后就抬了香影当大宫女,还准许她出宫探望父母,这不是打香秀的脸么?”

    她有些替香秀鸣不平。

    都是宫女,难免惺惺相惜。

    还是她命好,跟了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主子。

    秋枝想到这里,眉眼带笑:“还是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免得污皇后娘娘您的耳朵,今日戴哪支钗好呢?”

    她自说自话,打开妆奁给桑烟挑选首饰。

    桑烟垂着眉眼,兴致不大高。

    她还在想香秀的事。

    吃过早膳,本想出去走走,就见外面秋雨连绵。

    这秋雨一直下到了中午。

    贺赢陪她吃过午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被裴暮阳请去御书房议事。

    桑烟歇了会,等秋雨小了些,加上实在百无聊赖,便让秋枝撑了伞,二人出了清宁殿。

    一路走着,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听秋枝念叨多了,最后竟来了浣衣局。

    浣衣局

    朱红色的院墙落了漆,比起前殿的富丽堂皇,浣衣局的牌匾在秋雨当中显得萧索残破。

    “娘娘,您不该来这地方。”

    秋枝站在浣衣局门口,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自责道:“都怪奴婢多嘴。如果奴婢不说那些话,也不会扰了娘娘的心情,引得娘娘来这里。”

    桑烟被她逗笑:“左右在宫里待着也是无趣,随处走走而已。”

    她也没圣母心发作,特意来救香秀。

    对她而言,香秀就是个陌生人,还曾是桑弱水的人。

    她跟桑弱水的关系越来越差,几乎势同水火,桑弱水这会没准就在心里给她扎小人呢。

    正想着,里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你给咱家装什么清高?”

    桑烟察觉不妙,便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宫人都是些粗使宫女和老嬷嬷。

    因了下雨,没人干活,都在檐下嗑着瓜子,探头探脑看好戏。

    好戏的主角们站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柳树下。

    女的穿着灰色衣裳。

    那是浣衣局宫女的统一服饰。

    她背对着桑烟,脚下一个木桶被踢翻了,里面刚洗好的衣裳散落一地。

    男的穿藏青色衣裳。

    那是太监的服装。

    他侧面对着桑烟。

    桑烟打量了一会,觉得有点眼熟。

    她想了一会,才记起在裴暮阳身边见过他。

    是个三等太监。

    比起一般的小太监要强上那么一点儿。

    那太监只顾着看面前娇滴滴的小美人,压根没注意到来了人。

    他朝小美人啐了一口,轻蔑道:“桑妃娘娘让你做咱家的对食,那是看得上你,是给你的福气,咱家不就摸了一把你的手,你做出个死人样子给谁看?”

    桑妃?

    桑烟听得皱眉:那个宫女就是香秀?

    香秀缩着肩膀,把手藏在身后,身体筛糠似的抖动着:“张公公,奴婢犯了错,知道不对,可奴婢只想在浣衣局待着。”

    给阉人做对食?

    她绝不!

    那些断了子孙根的东西,折磨人起来,比真的畜生还要凶狠。

    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当太监的对食。

    香秀咬着牙,看了眼旁边的井。

    “想死呐?”

    张桐嘿嘿笑了一声:“你死了,是一了百了啦,那你老娘可就惨咯。小美人,别说咱家不怜惜你,只要你当了咱家的对食,绝对比在浣衣局的日子好过。”

    说着,他又不安分地去摸香秀的脸。

    香秀吓得叫出声。

    可整个浣衣局,没有一个人伸出援助之手。

    她看向檐下的管事嬷嬷,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但管事嬷嬷头一扭,当没看见。

    她人在宫里待太久,早变/态了,就喜欢看太监欺凌、强迫小宫女,那些泪水与惨叫,让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相反,还有些操控他人命运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