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素来形影不离,裴仲安比我还小两个月呢,个头却蹭蹭的往上长,比阿穆高出两个头。

    阿穆看见我,呦呵了一声,

    “你在这干嘛?”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我跑的有点快,所以气喘吁吁的。

    “你来这祸害桃花啊?”阿穆笑着看我,露出一口小白牙。裴仲安在他旁边,不易察觉的笑了笑。

    这个阿穆,气死我了!

    我胸口越发的憋闷,我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往回走。

    可是越走越不对劲,我越来越喘不过气了。

    当我意识到可能是哮症发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拿出药包去闻了。我不由自主的弯下腰,眼前渐渐发黑。

    我似乎听见阿穆在后头喊,朝阳?

    我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拼命的张着嘴喘气,看见阿穆和裴仲安飞一般的冲过来,阿穆吓得脸都白了,

    “朝阳!朝阳你怎么了朝阳!”

    裴仲安一把扯下我腰间的药包,放在我鼻子上,声音虽然低沉,却发抖的厉害,

    “快,吸气!”

    我拼命喘气,可是鼻子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根本闻不见药包的味道。

    我使劲抓着裴仲安的手,指关节一片惨白。

    救我,救我!

    我使劲睁着眼看裴仲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裴仲安额头青筋暴起,他双眼发红,手抖得厉害,

    “朝阳!”

    我听见他这样喊我,他从前都只喊我公主或者殿下的,可是我来不及细想,那窒息的感觉就已经遍布全身。

    裴仲安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我往回跑,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感觉周围都是呼呼的风声。

    他跑的那么快,快的阿穆都被他甩在了后头。

    “朝阳,挺住!”我听见他喘着粗气的声音,他一双手抱我抱得紧紧的。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裴仲安抱着我冲进殿里,我听见他大喊,

    “快来人!太医!太医!”

    我听见父皇母后惊恐的声音,父皇一把从裴仲安手里接过我,

    “朝阳怎么了!”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我怕是又让他和母后担心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我这一病来势汹汹,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整夜整夜的咳嗽,喘不上气,母后一直握着我的手,父皇骂了好多太医说他们没用。我迷迷糊糊的,仿佛随时都会永远沉睡下去。

    太难受了。

    我有时候难受的哭了出来,母后也跟着我哭,父皇就用他的手轻轻的摸我的脸,说,朝阳,你要坚强。

    一向不信神佛的父皇,为了我,在宫里开了佛堂,整日跪拜叩首求他们救救我。

    好几次,我都咳出了血,差点过去。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很多人。

    我看见小时候我和阿穆总是打架,打的尘土飞扬破衣烂衫,我看见母后叉着腰说你找别人说你们姐弟心不齐吗?我看见父皇宠溺的抱起我说,让我看看,朝阳是不是又重了!我看见阿渡姑姑抱着她的小孩子和顾剑叔叔冲我笑,说小朝阳又漂亮了。

    好多好多的人啊。

    我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少年的背影,他像一棵树一样站在我面前,然后回头冲我笑。

    仲安……

    我双眼合的死死地,实在睁不开了。

    “朝阳!朝阳醒醒!”

    母后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太医!太医!”

    父皇狂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朝阳!朝阳!姐!姐!”

    阿穆的声音我也听见了,他似乎在摇晃我,声音带了哭腔,“姐!醒醒!别睡姐!”

    “我不跟你吵架了!我不抢你东西了!朝阳……你别生气!你快醒醒啊!”阿穆哭着喊我,这还是我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叫我姐姐。

    我努力的转动着眼珠子,费劲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指间传来一点痛感。

    太医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银针,一点点插进我的指缝。

    阿穆急了,他说你要干什么!

    父皇一把按住阿穆,他看着我的手,看着银针一寸寸进入我的皮肤,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抖,

    “太医”

    母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捂着脸痛哭,我听见她说,天神,求你别带走我的朝阳,求求你……

    起初,那指尖的痛感只有一点点,随后,越来越痛,痛感像一把刀子直□□的心脏,我不由自主的弯了弯手指,

    “疼……”

    这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我说的第一个字。

    太医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拔出银针。父皇一把握住我的手说朝阳!朝阳醒醒!

    他的手很凉,比我的还要凉。

    我听话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父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