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相信他,便给了他一张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底牌——

    月霞阁,黄道十二宫。

    十二名能以一敌百的死士。

    许年年不知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他,宋明月可能猜到了某一天的到来——

    他这个姐姐,从来不做亏本准备。

    但是,这个买卖,他许年年不想做了……

    ————

    蚀心蛊……

    许年年带着浅浅的笑,恢复记忆之后,他再也不会放肆的表露内心的情绪与所思所想。

    瓶邪不是想对自己实施那种近乎变态的控制吗?

    那就……许年年抿了抿嘴唇。

    让他最想控制的人,死在他面前吧。

    ————

    尘埃落定的第三年,冬日,雪花漫天。

    许年年嘴中噙着血,一滴,一滴,顺着下颚流下。

    他丝毫不在意,席地而坐,倚着一颗梅花树,在满天花瓣里,抬手,抚上了琴弦。

    瓶邪发现他时,已经要撑不住了。

    许年年望着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瓶邪,僵硬的嘴角勾了勾,想笑,却笑不出来。

    沈鸢看透了世态炎凉,凤临城品尽了人间疾苦,宋槿从未后悔,札荃兄妹初心未泯,黎吻雪下落不明,令狐无双浪迹天涯,沈宛白青灯古佛,宋明月……

    他那个骄傲至极的姐姐宋明月。

    死了。

    死在了昆仑山的祭坛下。

    全身的骨头被一段一段碾碎,亲眼看着弟弟与仇人谈笑风生。

    最后,坠下了深崖,死不见尸,只余那永远尘封的婧雪剑。

    许年年的目光黯然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瓶邪,你知道吗,黄道十二宫,是我亲手把他们置于死地。”

    “死了的剥皮碎尸,活着的不是残废就是疯子。”

    “我为了做了多少啊,现在,我要死在你面前了。”

    “后悔吧,别想着救我。”

    “还有,我没爱过你。”

    就这样,许年年在淡淡的梅香中,在瓶邪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中,安然自若的闭上了双目。

    昆仑之战结束的第三年。

    神医圣手,许年年,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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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觉得我这一卷全是刀呢

    第25章 /应识我【宋明月】

    明月多情应识我,年年相见在他乡。

    ——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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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书载,苗疆贵族郎氏之女郎允,风华绝代,战无不胜。

    宋明月的少年时期是恣意潇洒的,喜红衣,爱长剑,随处拈花惹草,艳文情史层出不穷。

    十五岁,西域来犯,她一人一骑,一剑斩了西域的征南将军,盛气凌人,直接吓退了三万敌军。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宋明月喜欢自己那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谦虚而狂妄,骄傲又坦荡。

    直到——

    火光漫天,宋明月银甲上的血都没干透,婧雪剑都没擦拭。

    那是他亲弟弟啊……那是她本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弟弟啊……

    宋明月双目赤红,身体什么样她自己最清楚,本来都可以控制了,可是……

    “郎瓶邪,我要你的命!”

    ————

    月霞阁。

    宋明月怔怔的饮酒独酌,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她白净的脸庞上,酒水顺着下颚流进衣袍。

    背井离乡,许年年记忆被洗,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宋明月每次都是虚假迎合,努力让许年年有曾经郎情的影子。

    可惜,变了就是变了,郎情和许年年,其实早就只是名义上的同一人了。

    宋明月狠狠地闭上双目,复又睁开,红了眼眶。

    次日,当她找到沈宛白询问时,女子笑着给了她一句话。

    “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不如随他去了吧。”

    秋风起,落叶飘。

    沈宛白古井无波的眸子注视了窗外许久,低声呢喃。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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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又那么巧合。

    沈鸢自苗疆归来,第一个找到了宋明月。

    宋明月依稀记得沈鸢说了好多,但那时,她只听见了一句话。

    “明月,年年他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宋明月搀扶着沈鸢的手一僵,一向干练的她竟然开始,手足无措。

    年年他……

    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压垮一个人,一根稻草就够了。

    宋明月动了动嘴唇,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沈鸢这几日根本没合眼,能说也不想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半天,宋明月才艰难的开口。

    “阿鸢,你先……休息,我,去找年年……”

    宋明月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安顿好沈鸢,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苗疆。

    她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