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实我剩了一人未杀。”

    烟年?反应极快:“这?人一定是你姑姑的亲骨血,你的表弟吧。”

    叶叙川点了点头:“那可是我平生少有的疏漏。”

    “其实我本打算把他也送去九泉之下,可他有一双和姑姑肖似的眼睛,笑起来的模样与?姑姑抱着他时别无?二致,我没法?对他下刀,就像我没法?狠心杀掉你一般。”

    烟年?拍床大怒:“有你这?么对比的吗!果然你早就想弄死我了对不对!”

    “有何可怨?”叶叙川疑惑:“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烟年?词穷。

    她只得耐心八卦:“……未曾听说过?你有表弟在世。”

    “我放了他一条生路,所以他本该活着,但我对于他来说,也是杀害他全族的刽子?手。”

    他淡淡道:“那时他怯怯地叫我表哥,跌跌撞撞向?我跑过?来,我忽然就想起了姑姑将他拥在怀中的样子?,便也想抱一抱他,安慰他莫要害怕,恶人已?得到惩罚,一切都结束了。”

    “我甚至想好了今后送他去上哪个学堂……可我忘了,他身上流淌着叶氏的血,和他母亲一样倔强。”

    叶叙川除下外衫、里衣,向?烟年?展示胸口?一道陈年?旧疤。

    他身上疤痕不少,唯独这?一道最为触目惊心。

    烟年?摸了两?把,啧啧称奇:“这?小孩儿下手真够狠的。”

    叶叙川道:“他刺完我这?刀后,我把他捉回营中,本打算好好管教,可第二日,只看到了他自?戕的尸首。”

    “所以,你从那日起落下了心病,从此对孩童敬而远之?”烟年?猜道。

    叶叙川摇了摇头:“并非心病,而是我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自?然也没有可亲近的孩童。”

    烟年?一怔。

    她时常被叶叙川的自?信强势所惑,认为他此生顺风顺水,未逢挫折,但其实他也有过?艰难凶险的时候,只是他生性高傲,宁死也不愿流露出伤怀罢了。

    他执起烟年?冰凉的手,展颜微微一笑:“不过?,今后就有了。”

    烟年?心情复杂,勉强勾了勾唇:“是啊,今后……”

    她欲言又止,最后归于沉默。

    第55章

    因?烟年身怀有孕, 无法长途跋涉,叶叙川不得已将她留在了身边。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年近而立仍未娶妻的男人喜得贵子, 少不得欢天喜地庆贺一番,一个攀了高枝的女人借肚上位, 少不得四处招摇, 耀武扬威。

    然而,以上情形均未发生,烟年和叶叙川保持了相当的冷静,仍与平常一般起居。

    顶多是烟年喊腿疼,让叶叙川为她按摩小腿肚, 偶尔烟年无聊, 会走到他桌前, 随意翻看传来的信件。

    叶叙川也不训斥她,只?会默默收起机要之秘,留下无关紧要的文牍。

    几日过去, 烟年忍不住指责他:“不是说要信我的吗?怎么连几封破信都?不给我看!”

    “因?为信你的是叶时?雍,而不是国?朝的枢密使。”

    叶叙川正处理军务, 头都?不抬道:“既是机密, 自然不足为外?人道矣。”

    “我是外?人?”烟年坚持找茬。

    叶叙川终于抬起了头。

    但是从?表情看,他应当认为烟年问了个蠢问题。

    烟年继续胡搅蛮缠:“你看吧!我如今没名没份跟在你身边, 千里奔袭,老蚌怀珠,辛苦得双腿浮肿,在你眼里我竟是个外?人!”

    叶叙川搁下笔:“那你觉得, 我当如何呢?”

    “我觉得你应当给我一个名分,”烟年捧着肚子, 严肃道:“我出身低贱,当个外?室绰绰有余,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任人戳脊梁骨。”

    这果然超出了叶叙川的理解范围:“……谁敢戳我的孩子的脊梁骨,不要命了么。”

    烟年语塞。

    “总之,你得娶我。”

    反正不用兑现,烟年索性狮子大开口:“反正你也不打算娶妻,不如把这位置给了我,这样我的孩子能当嫡出,我顺便母凭子贵。”

    叶叙川看了她半晌。

    随即道:“好。”

    帐子内突然安静,落针可闻。

    良久,烟年才徐徐开口:“你说什么?”

    “你想要这个位置,那就?给你。”

    叶叙川伸开一双长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俊美面孔上浮现一丝微妙的烦躁。

    他每回遇见棘手难题,都?会摆出这样的神情,然后带着这张臭脸解决掉问题,或者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烟年结结巴巴道:“我乐伎出身,怎么能嫁给你呢。”

    “怎么不能?只?是麻烦罢了,只?需给你找个像样的娘家,让身份高的勋爵认你为义妹,再?堵了你那红袖楼中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