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年脑袋里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抱着珠珠,向那跋扈的小女孩投去冰冷彻骨的一眼?。

    她这一眼?太骇人,是一种亲手杀过人才会有的目光,那女孩骇得?连哭都不?敢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珠珠,”她冷冷道:“把她也推下去,小姨替你?撑腰。”

    “你?敢!”

    人群中走来?一个貌美妇人,一把将女孩搂入怀中,瞪着烟年道:“凭你?也配动我的女儿?都是小孩子间玩闹,没见过大人挑唆着报复的,我女儿说得?没错,瞧你?这妖妖调调,瑕疵必报的做派,是不?是正经人,还真说不?定。”

    烟年霍然?站起身。

    李大娘立刻制止她,压低声音道:“娘子冷静些,你?瞧她衣饰鲜亮,定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儿,咱们小老百姓得?罪不?得?。”

    “小老百姓,得?罪不?得??”烟年声调轻柔得?令人胆寒:“可?巧我不?是普通百姓,天下也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人。”

    说罢,烟年把袖子一捋,扬手给了那妇人一记巴掌。

    那女子尖叫一声,不?可?置信捂住脸,烟年拽着她衣领子,又抽了她另半张脸一记耳光。

    “你?……”深闺妇人怎能与正儿八经杀过人的女细作匹敌,那妇人竟然?被烟年扇得?懵了,甚至忘了唤家丁前来?助阵。

    “小孩子间玩闹寻常,这话倒也没错,我不?动你?女儿,我专程收拾你?。”

    烟年甩开李大娘,冷笑道:“什么官宦人家,不?过一杆没星的秤——看不?清自己斤两,撑死一个七品小官的婆娘,只买得?起下等兔子毛围脖撑场面?,有何可?惧怕之处?尽管闹上公堂去,瞧瞧到时候谁丢脸子!”

    红袖楼是天下最势利的地方,烟年在里头待了许多年,掌握一套非常成熟的闹事准则:得?罪得?起就直接揍,得?罪不?起就改日偷偷地揍。

    而这位女士,恰好就位于可?得?罪的范畴内。

    妇人气?得?脸颊通红,体面?尽失,尖声命家丁拿下烟年。

    烟年一手护着珠珠,一手指挥自家家丁:“……照死了揍!别给室韦族丢脸,放倒一个我给二两赏银。”

    ……

    岸上一番鸡飞狗跳,画舫中岁月静好。

    小红掀起帘拢一角,好奇地往外张望。

    对坐的儒雅文官笑道:“不?过妇人相争而已,有何可?瞧?”

    小红道:“大人莫笑妾粗蠢,妾是觉得?那女子声音极为熟悉,像是妾一位旧识。”

    小红唱南戏出身,分辨人声极为敏锐,

    文官漫不?经心追问一句:“你?楼里的姐妹?”

    小红颔首,黛眉微簇,如烟波笼罩。

    “正是叶枢相的亡妻烟年,大人行走官场多年,应当也听说过她。”

    “行走多年有何用,还不?是被打?发来?穷乡僻壤公干,”那文官自嘲道:“想起你?恰好回了辽阳府,便改道来?瞧瞧你?。”

    谈及故人,小红难免伤怀,话也比往常多了一些。

    “……她当真是个好人,给楼里姐妹统统放了贱籍,还给备了路银,只不?过她三年前病逝了,听闻噩耗,姐妹们一道哭了一场,想祭扫她的墓,却不?知在何处,哎……”

    她兀自倾诉,未察觉面?前的文官捻动秋兰佩,目光虚虚落在远处,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钻出船舱,命摇舟人道:“停船靠岸。”

    小红一愣:“是妾伺候不?周么?”

    文官笑道:“非也,我反而还要?谢你?,谢你?给我赠了一份大礼。”

    第90章

    月华收, 云淡霜天难晓。

    这一夜,烟年愤然干回了老本行。

    闹事,风激电骇般地闹事, 同?那妇人撕扯半宿,最后差点闹上公堂那种闹事。

    那妇人哪里是她的对手?又挨了烟年两?记巴掌, 灰溜溜地走了, 临行前不忘干嚎两?句我还会?再回来……烟年一瞧嘿你居然还有力气叫嚣?立刻又补上一巴掌,这才把那妇人彻底扇熄火了。

    呸,什么东西。

    人能放开耍横,靠的都是身后的倚仗,世人皆唾弃以强凌弱可耻, 但是烟年是个无?比务实的女人。

    她的人生准则是:有菜不虐, 天?诛地灭。

    回程的路上, 烟年教育珠珠:“下回有人推你?,你?就把她也推河里去,千万莫要客气, 明白了吗?”

    李大娘默默补上一句:“幸亏你?小姨厉害,不然看那妇人如此?刁蛮, 怕不能善了。”

    珠珠点了点圆圆的小下巴, 闷声道:“珠珠不是故意的,他们说小姨坏话, 珠珠很生气。”

    烟年心酸得稀巴烂:“珠珠没?做错,我们珠珠做任何事都是对的,就该揍她!如果小姨连给你?撑腰都不成,岂不是白干了那么多年?那等轻狂无?状之人, 小姨能收拾一打不带喘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