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年深信珠珠是个天才。

    既是天才,那自然?要?延请明师施教,她自己吃了没读书的亏,莫名其妙被指挥使薅走做了细作,辛苦劳碌十?二年,最后连个像样的丧葬费都没讨薪成功,很难不?归因于择业失败。

    事不?宜迟,烟年立刻带着珠珠杀往东京府。

    小孩儿长起来?一天一个样,三年过去,珠珠已经从一个小奶团子长成了一个大奶团子,老老实实跟在烟年身侧,气?度极为沉静,与她一比,烟年简直像个奔跑的女土匪。

    女土匪头一遭带珠珠出城,抱着她亲了又亲,眉开眼?笑道:“珠珠,小姨读书不?成,可?你?阿娘和?燕燕姨姨都知书达理?,出口成章,你?今后定也能成一个大才女!”

    燕燕尸骨烧死在了汴京,烟年为纪念她,在沈州郊外禅寺为她立了衣冠冢,每每想起旧友的时候,都要?去冢前坐上一会儿。

    珠珠不?知道才女是什么,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并趁机敲诈:“珠珠听话,小姨带珠珠吃酥酪。”

    “好说,”烟年笑眯眯揉揉她的脑袋:“珠珠还是头一遭去东京府吧,东京府好玩的物?什可?多着呢,小姨带你?赏个够。”

    让烟年能光明正大行走在外,指挥使替她办了假文碟,伪装成久居沈州的室韦人。

    北周地广人稀,只有南边有正经城郭,往北走都是乱七八糟的部族,整个国家以游牧为生,人口迁徙量极大,故而户籍管辖远不?如国朝那么严苛,无形间给了烟年浑水摸鱼的机会。

    她的新名字叫杜观音,不?好听,但非常大路,北周大街上一块石头飞出去,能砸中十?个叫观音的女子。

    几人递交文碟路引,入了东京辽阳府。

    时值佛生之节,城中张灯结彩,高亢热烈,城外香车宝马,藻野缛川,繁华不?让汴京,烟年带上三五家丁,陪珠珠逛过人声鼎沸的市集。

    珠珠被烟年保护得?太好,何时见过如此欢腾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四下走动,水濛濛的的大眼?睛中映出千万盏灯火,光彩夺目。

    烟年拉着她手,交代身后室韦族家丁道:“小心些,越是人多眼?杂,拐子越是多。”

    众家丁齐声应下。

    “小姨,”珠珠拽拽她的袖子,小肉手指向河里画舫:“珠珠想乘漂亮的花船。”

    画舫本是南方玩意儿,只是近来?两国关系缓和?了些,互相通商,有些稀罕东西也随着南方的工匠流到了北方来?。

    烟年犹豫片刻。

    不?是掏不?起这份银子,而是这画舫多为风尘女子所有,烟年自己也干过乐伎,对这份职业没有歧视,但是……带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坐画舫,总感觉颇为奇怪。

    珠珠扒着围栏,眼?巴巴地望着最精致的小画舫,脑袋上的小珠钗晃动,想必是眼?馋至极。

    她回过头,一双和?姐姐相似的妙目泫然?欲泣:“小姨……”

    烟年的慈爱之心碎了一地。

    管他这船归何人所有呢,是乐伎又如何?她的珠珠不?配坐漂亮小船吗?那怕是花魁也必须立刻从良把船让给珠珠坐!

    她立刻找船家谈价:“坐画舫绕城一周,需花多少银子?……不?用听曲子,就坐船,让花娘穿严实些,把头上的大牡丹花摘了去。”

    正与船家交谈时,从旁走来?一个衣饰鲜亮的小女孩,她傲然?行至珠珠面?前,开口道:“你?也不?能坐这花船。”

    珠珠纳闷:“为何?”

    那女孩神色愤懑,显然?是未得?偿所愿,冲口而出道:“我阿娘不?让我坐,她说这船是不?正经的女人坐的,我是朝廷命官的女儿,不?能上去。”

    珠珠礼貌地表示了遗憾:“真可?惜,我小姨打?算带我坐哩。”

    眼?见珠珠得?了允准,而她却不?行,女孩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嚷道:“那你?小姨定也不?是正经女子,是……是那种……啊!”

    那两个难听的字眼?未能说出口来?,因为珠珠勃然?变色,飞起小拳头向那女孩砸去:“不?准说我小姨!”

    那女孩被打?得?尖叫一声,顺势一推珠珠,珠珠平时疏于锻炼,脚下一个踉跄,居然?一头栽入了河水中。

    事发突然?,家丁不?及反应,烟年听得?响动,回头只见一朵水花飞溅,珠珠不?见踪影。

    她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大叫道:“珠珠!”

    珠珠扑腾着,哭叫道:“小姨!小姨!”

    烟年来?不?及反应,一咬牙也跟着跃入水中,捞起珠珠抱在怀里,奋力往岸上游去。

    李大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问一旁的摊主借来?巾子,给两人裹上,珠珠缩在烟年怀里不?住发抖,牙齿也打?着颤,双目红如幼兔,哭着道:“我小姨才不?是不?正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