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苏南锦问。

    另一个方脸大爷,原本在里间儿打牌打得欢,出来倒开水,听了动静,笑开了: “哈哈,小少爷,没见过蜂窝煤吧。”

    黑糊糊的铁皮炉筒,人的膝盖那么高,底部开口半个拳头那么大。

    上头也开口,从顶部探脑袋望下去,圆柱状的乌碳,捅了密密麻麻的圆孔,果真跟蜂窝似的。

    蜂窝的孔洞里泛红光,似乎有火在燃烧。

    苏南锦好奇心大盛,凑着脑袋上去瞧,蜂窝煤的热气熏得他脸蛋通红。

    马脸大爷忙去拉人:“哎,小心点,别一头栽进去了。”

    方脸大爷闲话道:“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会儿火星子溅上去喽,毀了你这俏生生的小脸儿,以后可就找不到夫主喽。”

    少年气呼呼地嘟囔说:“我又不是alpha,不会找不到夫主的。”

    想了想,少年雀跃地补充一句:“而且,我已经有媳妇啦!”

    他的脸上带着些小骄傲,炫耀的意味浓重。

    那模样,像一只,踩着肉垫,在屋檐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猫,高傲又优雅,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是alpha?”马脸大爷与方脸大爷齐声惊讶,再古怪地对视一眼。

    —个说:“个子这么高的omega,倒是少见。”

    另一个说:“长得真漂亮,小小年纪就能被标记,了不得了不得。”

    “嘿嘿,多亏了哥哥。”苏南锦羞赦,局促地抠了抠脸蛋。

    萧行之每天监督他早上运动,中午下午暍牛奶。

    苏南锦正在生长期,瘦了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能隐隐约约能听到到骨头伸长的咳咳啦啦声。

    “毕毕剥剥!”

    烧得通红的炭火被四周的火烬热烈地包裹住,焰火微微闪动着。

    时不时,能看到那淡蓝的边缘从炭火里冒出来。

    在这样的颜色中,人开始尝到冬日的暖意。

    大爷们接着打牌,偶尔叫唤一句:“小少爷,要不要搓麻将,我教你呀?”

    “不,我要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少年没有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

    他被火烤得脸蛋潮红,捧着热乎乎的白开水,坐在发黄发黑的木椅子上,眼睛盯着监控,有些倔强的模样,挪也不挪动一下。

    直到,一抹颀长的身影,开始在纷飞的银色雪花里若隐若现起来。

    “哥!”

    少年的脸,忽然生动起来。

    他飞也似地跳下椅子,放好杯子,帽子围脖也不带了,像候鸟投林似的冲出去。

    “哥,你终于来了!”

    远处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雪球糯米团子的小锦盒子,被小少年抱了个满怀。

    “等了多久了?”萧行之下意识开口问,望见小少年头脸扑腾了稀稀拉拉的雪花,不由冷脸,“怎么不戴好帽子再出来,不知道冷吗?”

    苏南锦委屈说:“戴好了的,刚刚烤火脱掉了,帽帽放在爷爷们的屋子里。”

    爷爷们?

    听言,萧行之扭头,看向此处唯一亮灯的地儿。

    凑巧,他与大爷们脸对脸,遥望。

    方脸老头讪笑:“嗨,后生。”

    马脸老头,方脸大爷,还有一众刚才在打牌,现在出来看热闹的安保大叔们,都在。

    大爷说:“这小少爷也是的,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雪里头,看他冷得发抖,只好先把人叫进屋子里暖和暖和,才等到你来。”

    萧行之冲老头谦逊地点了点头,拍拍苏南锦的背:“要讲礼貌,去给人道谢。”

    “哦。”小少年听了,懂事地点点头。

    他几步跑了回去,给大爷们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动作可爱得像是刚出生的小黄鸡仔。

    “谢谢爷爷们!”

    “哈,没事儿,以后常来呀。”马脸老头笑道。

    萧行之拉着小少年,给人结实地套上了耳套和帽帽,才拉着人的手离开。

    路灯幽深黄澄澄的光,洒到人的肩头,拖拽出尾巴也似的影子来。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身后安保室的大爷感慨良多。

    冬夜熬守的日子,格外漫长。

    偶尔遇到这么一对和睦相守的小年轻,人心里也不由得跟着振奋了不少,像是下一秒就要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岁月似的。

    老头说:“回屋啦,外头手冷。”

    另一个老头答应道:“哎,我再看会儿再进去儿。”

    他看到,被叫哥哥的人,把小少年的手,捂了捂,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顺其自然,就像是老夫老夫已然相处多年,熨帖中融着浓浓暖意。

    “手冷吗?”萧行之问。

    苏南锦摇摇头:“不冷,刚才大爷们带我烤过蜂窝煤啦。”

    苏南锦耍宝似地跳起来问:“哥,你知道什么是蜂窝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