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瑷话虽不多,但眼神殷切,的的确确是关忧着小妹。她知道如今舞阳侯府处境尴尬,自己匆忙之下定亲、小四回外祖母那儿都是无奈之举。

    陆瑷嘴笨,告别的话不大会讲,只拉着陆四的手道:“今早你也没吃多少东西,赶巧今早我的丫头买了点心来,你带在路上吃,别饿着自己了。”

    春夏笑道:“三小姐有心了。只是四小姐晕马车,出行前一向不大吃东西的。”

    陆瓒和陆瑷将他们送到门口。

    夏家来的六名仆从并陆瓒加塞的四名侍卫在门前候着,看到几位主子后忙上前请示:“侯爷,已经安排妥当,现在便可以启程。”

    陆瓒点了点头,对小妹道:“到了地方记得来个信,好让我知道你平安。”

    陆四在春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挥着纨扇冲他摇了摇:“我省得……”

    两驾马车并仆侍一同启程,慢慢朝元京城外走去。

    “春夏,我睡会儿,不要打扰我。”陆四打了个哈欠,斜躺在马车内的小榻上。

    春夏道了声是,又拿了把蒲扇替她扇风。

    眼下六月将近,即便是清晨也带着一丝燥热。

    春夏和秋冬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四小姐扇着风。待秋冬一个趔趄,春夏也猛然惊醒。

    她摸了摸四小姐的露在外面的玉手,便对秋冬道:“不必扇了。”

    秋冬这才停了手,伸了个懒腰后靠在车壁上休憩。

    自舞阳侯府所在的宜寿里向北而行,过了三座寺庙、一处内城池渠、两座署坊便能见到东宫。天子并未立中宫,只育有一位庶王子,所以东宫目前只是个空壳。

    过了东宫后再向北便是苍龙海和天源池,天源池本命天渊池,为了避当今天子拓跋渊名讳改称天源池。

    天渊池北便是广莫门,也就是陆四小姐要走出的那座城门。

    这段路程并不算短,春夏与秋冬靠在一处闭眼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突然摇晃了一下。

    春夏首先被惊醒,望了望四小姐

    春夏低声问赶车的家仆:“怎的了?”

    过了有一会儿,家仆才低低地道:“不妨事,今日贵人出行,方才马惊了一下。”

    “小心驾车。”春夏只得道。

    马车转了个弯儿,像是调头去了另一处。

    春夏有些奇怪

    她有些不安地敲了敲车壁:“又要去哪里?”

    赶车的家仆又道:“贵人将路堵着了,从旁边绕一绕。”

    春夏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悸。

    她隔着车帘对家仆道:“快些出城吧。”

    然而家仆并未回应她。

    春夏心下直觉不安,悄悄地掀开了车帘。

    喧闹的人群渐渐向后掠去,路面两侧屋宇越来越宽阔高大。路上时不时有穿着官服的人或走或轿,与他们擦肩而过。

    春夏又是一惊:“咱们到底要去哪里?”

    家仆不语……

    春夏推了推秋冬:“秋冬,醒醒,不对劲!”

    秋冬半睁着眼,像是极困乏:“什么不对劲……”

    春夏见秋冬一副当不了家的样子,便又要去推四小姐。

    “殿下已经候着了,方校尉入东掖门便是。”

    家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掖门?!

    春夏惊恐地抬起了头。

    怎么会来了东掖门……怎么就来了东掖门?!

    东掖门可是宫门!

    第十二章

    强掳

    春夏掀开车帘拽住那赶车的家仆,满目惊惶地问:“你疯了?这里可是宫城!”

    家仆的衣襟被她扯开了一些,露出极为白皙结实的胸膛来。

    春夏一愣

    除非是鲜卑人。

    那家仆并未看她,只笑着道:“春夏姑娘稍待,一会儿就到广莫门了,您先进去歇息。”

    春夏心如擂鼓,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缩回了马车。

    不知为何,四小姐和秋冬睡得极沉,她怎么也推不醒。

    她仔细地嗅了嗅车中

    春夏本身体质特殊,她自小便会凫水,能在水下闭息小半刻,寻常迷香拿她无法。

    然而这时春夏才明白过来

    她望着昏迷不醒的四小姐和秋冬,攥紧了拳头,猛然从车厢内窜出。

    马车速度极快,春夏跳车时整个脊背都摔在地上。她滚了不知道几丈,才头晕眼花地撑起身子来。

    赶车的鲜卑男子自然也看到她跳车,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她捉回来时,旁边人发了话

    “留一个婢女也够用,随她去。”

    春夏见人没有追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地向着舞阳侯府的方向奔去。

    元京皇城并不大,而此刻春夏却觉得每一步都好似在跋山涉水。她内心焦急得很,倘若她再不快一些,四小姐和秋冬不知道会如何。

    一辆马车缓缓掠过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