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马车前。

    她高声道:“奴是宜寿里舞阳侯府侍女,求借贵人马车一用!”

    车夫急急地勒住了马缰,见她钗环散乱,衣衫多处划破,疑心她是骗子,挥鞭呵斥:“哪里来的女疯子,竟敢惊扰我家大人?!”

    春夏直接跪在马前,苦苦哀求道:“奴主子被人掳去,奴跳车才得以脱身,要赶回府上报信,求贵人帮奴一次。”

    车夫正要再训斥,车帘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让她上来。”

    春夏心头一喜一悲,磕了个头后上了马车。

    车内榻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并未蓄胡须,面容清隽温和。

    他指了指榻下的蒲团道:“坐……”

    春夏行了一礼,随即跪在蒲团上。

    男子又吩咐车夫:“去舞阳侯府。”

    车夫道了声是,一扬马鞭,骏马吃痛向前奔去。

    春夏内心焦急,只匆匆向他道了谢,便掀起车帘朝着舞阳侯府的方向看。

    她这一路上想了很多

    四小姐……宫城……

    春夏一惊

    一旁沉默不语的男子开口:“姑娘为何如此狼狈?”

    春夏又痛又急,与不成调地跟他讲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男子默默地听她讲完后,过了一息便开口:“依着在下看,贵府四小姐极有可能已经在宫内。眼下天子和端王都在式乾殿……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春夏一听,眼泪落了下来。

    “鲜卑人残暴好色,四小姐落到他们手里……我……”她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只有一死谢罪。”

    男子轻轻一笑,温和道:“你成见有些深了……其实,我父亲也是鲜卑人。”

    第十三章

    糊涂

    春夏一听,这才打量起他来。

    他面容虽没有鲜卑人那样立体,但皮肤亦是极白,身材也偏高,的确与普通汉人有些区别。

    “姑娘不用这样看在下,若我们真如你说那样残暴,今日你便上不了我的车。”

    春夏脸一红,只得行礼道歉:“大人,对不住,奴无意针对您……”

    只是她心中仍记挂着四小姐。

    男子淡淡道:“无妨……”

    马车很快到了舞阳侯府,还未停稳,春夏却顾不得这些,直接从车厢内跳了出去。

    差点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男子想了想便对车夫道:“你在此地等我。”随即下了马车。

    春夏一路狂奔至院内,远远地看到陆瓒后,泪水又涌了出来。

    “侯爷……救救四小姐……四小姐她……”

    说着说着,她慢慢停下了脚步。

    此刻院内聚集了一堆人,除了仆侍,不止是陆瓒,陆瑷也在。

    陆瓒看到狼狈不堪的春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而陆瑷几乎站不住脚,正被侍女扶着。

    几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春夏,为首的宗正和蔼地对陆瓒道:“四小姐一趟赛龙舟便得了陛下青眼……端王殿下也乐得见二人成眷属。本想着四小姐做不成王妃着实遗憾,现在看来原是有更大的福分在后面……”

    “你胡说!”向来嘴笨的陆瑷悲愤道,“天下谁不知拓跋氏的性子?你们这是强掳!”

    宗正的脸有些挂不住,毕竟陆瑷说的是实话。

    因为今日一早端王驾临府上,只说让自己带了人来舞阳侯府下聘。

    下聘……

    宗正当时就拱手:“恭喜殿下。”同时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拐弯抹角地告诉他其实这位四小姐说话与旁人有些不同。

    转念一想,拓跋氏向来喜爱美人,没准好的就是这一口呢?

    然而端王却道:“端午那日天子出行,偶然遇到舞阳侯府上的四小姐。陛下已经将人接入宫中,宗正可以去府上谈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宗正面上微笑,心底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为宗室背锅这事儿宗正干了不少,不差这一件。念在天子是头一回抢人,自然要将事情办妥了。

    面对陆三小姐的质疑,宗正拱手道:“三小姐糊涂了?如今四小姐已是天子的人,算来也是外戚。待四小姐承宠,侯府的牌匾也该换成国公府了,这可是好事。”

    陆瑷正要训斥,却被陆瓒挡在身后。

    “我要见陛下!”陆瓒死死地盯着宗正,眼睛通红。

    宗正将拟好的礼单奉上后,冲着陆瓒微微行了一礼。

    “侯爷可以去,不过陛下怕是顾不上您……”

    陆瓒转身,哑声吩咐陆瑷身侧的侍女:“将三小姐送回房。”随即又命侍卫牵了马来,礼单也不接,直出府外。

    目睹了整个场景的春夏,自知将小姐夺去的是当今天子,已经无力回天。屈辱和愧疚一同袭上心头来,亦转身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