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嗓音沙哑,比之家里的大公鸡还要尖锐。

    沈春行总算没有再作怪,打开门,朝着里面喊:“来个闲人倒杯茶。”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波波自觉起身去了堂屋。

    除却沈春行外,里头属她最小,闲不闲的……反正她一看见牛春华板起脸,心里便发怵。

    属于童年阴影了。

    待得林波波拎着茶壶出来,其余几人也不急着讨论了,全围到门口,跟扒拉小孩儿一样,连番朝着茂平问话。

    “怎么得,又要打仗,咋没听说过啊!这回还征兵吗?”

    “征兵也征不到你头上,不看看自个儿多大岁数……来来,小伙子,且跟我说说那新屋,都是几开间的,可有砌炕?”

    “嘿,你才是想太多!就小薛现在那条件,你还想要青砖瓦房啊?咋不上天去!”

    老哥俩日常跑题,大伙儿都习惯了。

    可茂平没见识过啊!

    瞅瞅老王,好像见过几面,又看看老宋,那就更不认识了。

    心说。

    沈姑娘这儿的“能人”愈发多哩……

    他斟酌着回答。

    “这回不征兵,也不征收粮草,只是让各地方加强防备。”

    “咋打起来的?”

    “你看我像能卜会算的样子吗?我还稀奇呢……”

    “屋子是黄泥混茅草,跟村里差不多。”

    “你可别嫌弃,就这,还是咱大人自投腰包请人,加工加点修葺!”

    茂平说得口干舌燥,把一壶茶都喝净了。

    转头一看。

    这几个穿着粗衣麻布的村民,不仅神色间无丝毫感激,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唔,除了他以外,大伙儿都知道。

    那所谓的“腰包”,乃是土匪贡献给沈家,沈家又以村子名义捐献给衙门。

    至于“工人”,就更不稀搭说了。

    “小薛……大人,这是指着一群羊薅呗。”

    总算是记着给薛永安留面子,牛春华面无表情地补上尊称。

    “……”

    茂平越发不得劲。

    他有阵子没来狭村了,这一趟来,只觉得,哪哪儿都陌生。

    不光是遇着的人,还有耳畔边的鸡鸣鸭叫,狗撵着兔子乱跑,守在学堂外听朗朗读书声的乡亲……如同阳光照进了阴沟暗渠,露出埋藏在淤泥底下的宝物。

    男人迷茫中又有些不可置信,努力掩藏住眼底波动。

    老头还在那喋喋不休地问话。

    “听你刚才说,县城外死人呢?都死了谁啊?”

    “……”

    茂平所有的感触,顷刻间,化为一个大白眼。

    “您就是把他们拼凑齐了,摆我面前……我也得有胆子看啊!”

    王有才呵呵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小薛大人没告诉你啊?”

    这话颇为古怪。

    仿佛在说,即便是堆碎肉,薛大人也能认出其身份……

    茂平思忖着,摇摇头:“大人只交代,让我转告姑娘,陈嬷嬷找着了。”

    “哦?”

    沈春行眯了眯眼,转瞬间,便明白过来。

    这两件事其实都不算太重要,可薛永安特地让茂平跑此一趟,必有所因。

    再加上横生命案。

    三件小事,足以拼凑成一件大事。

    夏收可就离着不远了,既约定好搬家时限,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薛永安是在提醒她,那伙行凶者,怕是要打村子的主意啊……

    沈春行心中一动,忽而问道:“县城里可出了旁的事?譬如,哪哪儿又来了什么贵人,绊住老爷的手脚?”

    依他的性格,若非如此,定然是会亲自前来。

    茂平讶然,老实回答:“陈管事半路又转回来……据说是遇着柳家派来寻亲的队伍,想让老爷派人,陪他们去趟六壬城。”

    说着话,小心翼翼观察起沈春行。

    见其一直神色淡淡,像是不为所动。

    茂平又道:

    “老爷本来不欲多管,谁知,刚好昨儿将陈嬷嬷找回来……不瞒姑娘,陈嬷嬷重伤昏迷,瞧着属实不大好。”

    “陈管事提议请常大夫去看看,被老爷给拒绝了。”

    “但我瞅他,应是没放弃,自个儿领着人在集市里找常大夫呢!”

    “眼下,城里且乱着,老爷实在离不开……”

    沈春行似笑非笑地瞥眼茂平,“后面这些话,老爷应该没让你说吧?”

    薛永安既然拒绝了陈管事,便是没想让她介入。

    茂平讪笑,小声道:“可我觉着,姑娘应该会想要知道……”

    沈春行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你回去告诉老爷,我心里都有数了,且让他给我放老实点,别什么事都暴力解决……恩,我让常大夫陪你走一趟。陈嬷嬷,留着还有用哩。”

    “……”

    这话茂平可没胆子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