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卉垂眸,盯着手指尖,“我看他道歉的样子挺认真的。”

    yuki嗤之以鼻,“道歉而已,”她弯下腰,视线与冬卉平齐,“这算不了什么。”

    语气绝对称不上好,叶形听得不寒而栗。

    他的经纪人似乎在暗示陆于则与一些内幕消息有关,涉及b-plus与星都的关系近来剑拔弩张的关系。

    陆于则未必是参与者,但一定知情。

    人的第六感总比逻辑来得更快,叶形忽然想,此前那些让他心脏狂鸣的细节,是否也会与此相关。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叶形当然不会假装他和陆于则之间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绝非他自我感觉良好,陆于则一定对他有所企图。

    包括那些(疑似)让他会错意的部分,其背后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陆于则的秘密是什么。

    叶形有种荒唐的预感,答案或许会颠覆一些东西。

    冬卉正在浏览手机信息,聚精会神地,大概是看到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部分,她拇指滑动屏幕的动作慢下来。

    “老阎说陆于则正拍着的那本《心跳过速》,跑了一个投资人,”她压低声音,但叶形还是能清楚地听见,“都快拍完了还能跑?”

    “对项目失去信心了呗。”yuki说,将椅子拖了拖,好离冬卉更近些。

    “这本剧最大的投资人好像不是电视台或者视频网站,”冬卉把手机倾斜,好给yuki看内容,“我记得跟星都有点关系的。”

    yuki哼了一声,“于子肖和陆革搞的科技公司,宵歌科技。”

    冬卉恍然大悟般扬起下巴,“噢对,星都持股最多的法人。”

    yuki撇嘴,“p2p那个。”

    叶形捕捉到了关键词,联想到这位经纪人曾说过,她不算喜欢陆于则,因为他代言过p2p。

    “陆于则代言的?”他多嘴问了一句。

    冬卉和yuki一齐看他,仿佛刚意识到他也在这里,不合时宜感爆发。

    她们盯了他一会儿,估计考虑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最后是yuki率先开口:“陆于则?”她模仿叶形的语气,“不错呀,都叫上全名了,你们关系真的有质的飞跃。”

    叶形一阵恶寒,她居然挑上了这一点。

    冬卉在一旁解衬衫袖口的纽扣,温和地笑了笑,“对,陆于则代言的,”她跳过这段戏谑,回答叶形的问题,看上去颇为无奈地偏过头,“yuki对这类金融借贷平台没好感——其实只要手续正规,实际上倒没什么。”

    yuki不以为然,“谁知道他们正不正规,”她回身,打开一本放在镜子前的杂志,随意翻阅起来,“就算过去正规,也不代表现在和将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叶形第一次听说这个公司,“能给剧集投资的公司,应该不至于出现大毛病吧,”他试探性地说,“投资全程资金流都受监管,真要有问题……”

    yuki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叹了口气,“反正我是听说,宵歌最近缺钱得不得了,”她意有所指,“一旦缺钱缺到一个限度,就没人会管那么多了。”

    “别乱猜,”冬卉站起身,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小皮筋将长发束起,“你也只是听说。”

    yuki从一堆纸页广告中抬起头,“虽然是听说,但也算有迹可循,”她颇有自信地抬起头,“要不是缺钱怎么可能去投资偶像剧?陆于则刚刚靠《lawyer x》蹭到一点实绩,立马用这种劣质剧本败坏口碑,不是冲着偶像剧回转快谁信。”

    冬卉暂时没有接话,她把脱下的外套叠好,面朝另一个方向,慢条斯理地说:“小叶,你是不是还没换衣服。”

    被点名的人一惊。

    叶形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演出服,质量不算好的严肃正装。先是从录影棚出来,陆于则一路跟着,让他错过了绕道去更衣室的路,现在八卦又听得太入神,没能及时补救。

    “你要不现在去吧,”yuki也站起来,看了眼表,“十一点三刻,到十二点就去不了了。”

    叶形猛然想起来这一点。

    gutv存放财产的地方大致分三类,录影棚、道具组和服装室,这三处地点挨得很近,共享一条走廊和一组电闸。

    机房重地有人常年看守,后期剪辑也没有下班的概念,所以半夜一过,管理员只需要关闭一部分电源,锁上前述三者共通走廊的外侧铁门即可。

    “十一点三刻了?”他惊讶地确认,“还真是……不知道回去还打不打得到车。”

    yuki看着他,又与冬卉对视一眼。她们培养多年的默契发挥作用,不必依靠言语也能交流意见。

    “干脆这样,”她将目光投向叶形,“一会我要和冬卉去一趟公司,你要是愿意在公司等我们一会儿的话,我送冬卉回去的路上顺便把你捎回去。”

    叶形受宠若惊,“可以吗?”

    “可以呀,”yuki学着他的语气把声音抬高一个度,自己没忍住先笑了,“你换好衣服直接去负二停车场和我们汇合。”

    叶形本想说为什么不在休息室汇合,但片刻间,他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他需要回避。

    于是他了然应声。

    第26章 禁止通行

    时间逼近十二点,叶形第一次录节目到这么晚,半夜的大楼内部照明不灭,暂未营造出日式恐怖氛围。他担心超过更衣室的开放时间,不要衣服换到一半有阿姨来锁门。

    网络平台与电视台大楼不同,后者24小时中的任意时段都有录影棚运作,配套设施绝不轻易关闭,但前者节目量比电视界少很多,所以除了以后期为代表的部门外,gutv的其他区域都遵循严格下班时间。

    虽然十一点五十八下班好像也不是正常作息。

    叶形仓促换完衣服,把《stage》的标签夹在透明防尘袋后面,其他节目的服装估计都已经被回收。他在镜子前整了整衣襟,然后往门外走去。

    yuki说在负二楼等他。

    叶形加快速度,宁愿等着经纪人也不愿意让情况反过来。

    得出该结论的缘由只有一点,那就是经验使然。

    他走出房间,处于t字路口其中一条直线上,快要经过转角的时候还在暗自祈祷不要超过十二点。

    而事情就是那个瞬间发生的。

    当他准备转身,霎时,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毫无准备。

    就像是忽然闭上眼睛,荒谬的一闪过后,瞬间归于黑暗。

    叶形吓了一跳,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他慌乱地转身,前进时绊倒在一个障碍物上。

    重心不稳,他向前冲去,却意料之外地没有摔倒在地,而是撞入一道由柔软织物覆盖的屏障。

    宛如某个人的怀中。

    “——对不……”他伸出手,凭借触觉感知到他搭住身前人的肩膀,手机荧荧的屏幕照亮对方身体一隅,接着,手电灯光照亮陆于则的脸。

    叶形愣住了。

    他怎么在这里。

    “小心。”陆于则说,捉着叶形的上臂,露出非常温暖的笑意。

    这太尴尬了。

    暗处的点光源无法覆盖身体全貌,可叶形知道他们靠得很近,肢体接触远超正常水平,如同陷入一个拥抱。

    他们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线互相看着对方。

    体内时钟停止运作,不知道就这样停止了多久。

    叶形的目光滑过陆于则的脸,他在晦暗照明里的眉梢、睫毛,他的嘴唇,隆起的喉结,私服下的脖颈线条,带来非常强烈而错误的冲动。

    他松了手。

    “十二点,”叶形清了清嗓子,作出声明,“十二点,这里的电闸会关。”

    仍有违和感存在,他的感知细胞不可避免地注意着陆于则仍放置在他背后的手,叶形能感觉到每根手指的力量,正紧紧贴合在他的卫衣外面。

    陆于则低头看着他,分辨不出是何种表情。

    叶形慢慢地呼吸,告诫自己,心跳加速只是受到惊吓的必然结果。

    他不着声色地往后退去,陆于则适时松开手,他们仿佛突然达成了一个共识,缄口不言。

    这阵沉默十分沉重,直到又有一束光照射过来。

    来自真正的手电筒。

    叶形往光源处望去,目力所及范围内有一段银白色反光,他花了几秒辨别,想起来那是同时封闭住录影棚、道具组和服装室的共享门。

    “还有人吗?”有个声音从光的后面喊,叶形率先反应过来。

    “有!”他毫无必要地喊道,向前快步走去,一边还不忘拉了拉陆于则的衣服,后者跟在他身后,止步时站在他旁边。

    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困惑地看着他们。

    “……我以为已经没人了,”他语气里夹杂着抱怨和歉意,“我刚把灯关掉。”

    叶形望向陆于则,手电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今天节目结束得有点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刚换好衣服。”

    陆于则未作回答,年轻人揉揉鼻子,朝他们挥了挥手电,明黄色的光斑狂乱地在墙面上跳动。

    “幸好我看到了,不然就把你们锁在里面。”他说着,叶形向他点头示意,拉着陆于则往电梯方向走。

    “谢谢你。”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报以微笑,未必是此情此景下的最佳做法,但应该足够稳妥。

    他们继续走,拖动式门轴的噪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换衣服、十二点、回家。”

    陆于则突然开口。

    叶形没懂他的意思,茫然地回头,光线逐渐明亮,他们回到剩余电闸工作掌控的地方。

    陆于则说:“灰姑娘。”

    叶形皱眉,头发因为套头卫衣而十分凌乱,他现在的尊荣估计有碍观瞻。

    “我吗?”

    他分不清这算是夸赞还是取笑,鉴于“灰姑娘”在原作里就具有讽刺意味,叶形陆于则绝非出于善意。

    陆于则笑了笑。

    叶形无心回应这个评价,转而问及他更感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在更衣室那里。”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彼时他们站在电梯门口,夜深,没有人经过。

    陆于则盯了他一会儿,继而垂下眼睛,“我来跟你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