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成为中间宿主是有条件的?”

    “是的,必须有血缘关系。”

    邹途忍不住看了纪南泽好几眼。

    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知道吗。南泽,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游国豪似乎注意到他一言不发,“我们需要你。”

    “你对纪然也是这么说的吗?”他冷冷地扫过去。

    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

    “无论我有没有说,他都没有活下来的欲望。”他笑着说,“或者换句话,他根本就不想活下来。如果没有你,如果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他根本就不会站在人类这边。”

    纪南泽抬起头,几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他是我弟弟。”

    “可零号病人杀了你弟弟。”

    他说。

    “他还杀了你的狗。”

    “当然,他杀了很多人的亲人、爱人。”

    纪南泽嘲弄地笑了一声。

    “这一切不是因你而起吗,游国豪?到头来所有牺牲都因为你,在你把更多人拖进地狱之前,你就连一丝忏悔都没有吗?”

    “如果从我这个年纪开始忏悔。”他说,“恐怕直到入土,都没法把我这辈子的债还完了。”

    “你也知道啊?”邹途在旁边冷笑一声。

    纪南泽垂着眼睫,似乎不想和他多废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通过刚才发来的报告,我认为你的身体素质并没有达到可以和感染生物正面抗衡的水准,但你的视觉能力相当强。”他在眼球周围比划了一圈,“我们会配给你一支枪,一支狙击用枪。在零号病人抵达前,我们非常需要你。”

    “位置,时间。”

    “大厦顶楼,有一个合适的狙击点。”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和邹途需要守在那里,直到尸潮的攻势告一段落。”

    “知道了。”

    他只是低着头,没有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见他没有心思和自己对峙,游国豪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他向其他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事宜,就向老人示意会议可以结束了。

    离开会议室时,纪南泽在长廊上叫住了邹途,把他领到了房间里。

    “时间根本不够,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面临尸潮的袭击。”他说,“可能在自由之声大厦被攻陷前,所有人都变成丧尸的盘中餐前,都不会有一刻停歇。”

    “你心情不好?”

    “我们在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知道。”邹途笑了笑,“我知道你关心我。”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想你走。”

    纪南泽低下头,眼角隐隐泛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脆弱。

    “我失去了爸爸,失去了蓝莓。现在,海森和顾长风不在了,我弟弟也不在了。你也会不在吗?”

    “学长,你果然心情很差。”

    “回答我。”

    “……你也会不在吗?”

    邹途沉默着仰起头,无声地望着天花板。

    “会。”

    纪南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的脸色变得相当苍白。

    “这种时候,你撒个谎也好。”

    “是你教会我成长的,学长,也是你教会我必须往前看的。所以我必须回答你,‘会’。”他想了想,忽然笑着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很可能在今天,我和你的相遇,相知,甚至我对你道不尽的爱都会埋葬在这里。”

    “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他说,“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可惜的是,我没有多少机会了。”

    他将上衣掀起来一点,露出自己的后背。

    伤痕累累的后背上,龙和鲤鱼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纪南泽将手掌轻轻地覆上去。

    “你还有几次?”

    “五次。”

    “为什么。”他说,“是那时候……是我做的吗?”

    邹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是你。是零号病人。”

    “邹途。”

    “怎么了?”

    “我杀了多少人?”

    “我说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但那确实是我的身体,我的双手。我也是他的帮凶。”

    “……你看到的所有。”他说,“零号病人连孩子也没有放过。”

    “那我还真是……罪无可恕。”

    “不是你。”

    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纪南泽。

    “……不是你。”

    他抱着怀里颓然到失去反应的人,嘴唇咬得死紧,努力不让眼泪滑下来。

    他感觉到……

    怀里的身体,好冰好冰。

    没有一点温度。

    再也找不回他们最初接吻,第一次拥抱时那样的触感了。

    就像尸体一样冰冷。

    纪南泽也同样回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