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邹途怀里,就像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椎。唯独手指在逆光中寸寸攥紧,捏得发白。

    “邹途,你说。我们的未来到底会怎样呢?”

    “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当天晚上七点。

    两人以最差的状态,迎来了第一波攻势。

    ***

    和他们一起参与远程火力支援的一共有五十多个人,这已经是自由之声大厦能申请到最多的人手了。所有的避难所都处在感染生物挑起的战争中,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只有几架战略轰炸机,数台装甲车为他们提供火力援护。

    何况,自由之声计划只是被旁人看作一个笑话。

    一个以人命为代价的笑话。

    “喂,小朋友们。”一个和他们一起执行计划的男人说,“你们不用紧张,打最远的就行。离得近了,怕你们误伤自己人。省着点弹药,其他的交给我们。”

    “真不知道他让这些孩子过来干嘛。”另一个人有些不满,“到时候跟着我们最后一个撤离,一点好处也讨不到好处。”

    “我会开枪。”透过瞄准镜,纪南泽已经看到几百码开外的尸潮了,“之前学过。”

    ……数量相当多,仿佛将两三个城市的人口全都集中到自由之声大厦来了。

    单凭他们,根本杀不完。

    轰炸机在低空盘旋,导弹精准打击下来。这座处在黑暗之中的城市顷刻被炮火点亮。

    战机呼啸着划过长夜,留下几道悠长的尾迹。

    “你二十岁还没到吧。”男人望着远处点了根烟,板机已经扣下了。他的手臂几乎纹丝不动,“我看你和你朋友都是。”

    “我们都没到。”

    “好小啊。是不是还在读书?”

    旁边的男人搭腔道:“二十岁没到……我想想,读大学了吧?”

    点烟的男人有点来劲了:“你俩读的什么专业?”

    “艺术系。”他看了看旁边的邹途,“他读的体育系。”

    “大学生好啊。”男人笑了一声,“知识分子多有出息,我老家就是知识分子下乡来的,现在都大变样了。要不是这鬼病毒,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小朋友啊。”

    邹途忍不住耸了耸肩膀,他注意到被派上顶楼的倒是没有军人,只不过,不少是跟他们同岁的男女孩。

    估计都是草草受了些训练,就被自由之声大厦赶上来端枪了。

    对准慢慢包围过来的尸潮,枪火再一次响起。

    他们不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浓浓的味道。

    过了一刻钟,轰炸机已经难以压制住接近360°的包围圈,尸潮已经全免推近,突破口却迟迟打不开来。

    为首的男人按着耳机:“两百米,各小队注意。目前没有发现感染生物。”

    “望得到头吗?”

    邹途轻声问。

    纪南泽迅速将抬起枪口,看着瞄准镜中黑压压的尸潮。

    “没有。太多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我感觉第一波都难撑过去。”

    “别紧张。”纪南泽动了动食指,手汗的黏腻让他非常难受。

    “学长,先说好。我可真没办法忍着不紧张。”邹途声音都有点抖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没办法战胜它们了,你看啊,这还只是人海战术。我们要是装备先进,至少能用导弹清理丧尸。”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一旦有感染生物搅局,就没那么容易了。”

    邹途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是啊。这才刚开始,就已经不想给我们留活路了。”

    “想不想听个笑话?”

    “想。”邹途立马就答应下来,“我快紧张得跳起来了,板机扣没扣也不知道……”

    “那我快点想一个。”

    “怎么笑话都还要想啊。我撑不住了。”

    “你悠着点,我还没想好呢……手指这么快就僵了?”

    “不是,我撑不住想亲你。”

    纪南泽笑了一声。

    “纪然以前,养过一只脑袋有一撮黑点的小鸭子。那小鸭子特别可爱,跟在人脚跟后头,一直‘嘎嘎’叫唤。小鸭子很喜欢纪然,平时就喜欢黏在他旁边,等我们出门回来,它也一定要在门口迎接。”

    邹途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后来,纪然老把它放在手心里,教他挨个认我们,什么‘爸爸’和‘哥哥’的。”他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后来小鸭子一听到‘爸爸’和‘哥哥’,就会兴奋地跑过来。”

    “然后呢,你们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最后,小鸭子孤独死了。”

    丧尸很脆弱。

    它们的头部就是弱点,只要集中一枪,就能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但如果,它们的数量有几千几万呢?

    如果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