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因为贱受情绪上身厉声质问宋含章,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剧情的走向越来越偏。

    在原剧情里,一直到他死宋含章都是不知道下药事情的真相的,也是因为一直以为是贱受下的药,所以他才心安理得地用践踏贱受的真心来伤害他。

    但现在宋含章早早解除了这其中的误会,他不仅不会再不断地来伤害自己,可能还会因为心怀愧疚对淳乐水示好?

    走到这一步,淳乐水简直觉得自己原本清晰的未来,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还能获得自由吗?

    而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搬回宋家?还是宋含章让林曦来接近他?有没有可能是更早呢?

    他还有办法再挽回现在的局面吗?

    被寒风吹清醒的脑袋瞬间混乱起来,淳乐水顶着风往前,突然响起的铃声让他回头。

    宋含章一直慢速跟在他身后三米左右的位置,车前灯照亮着淳乐水脚下的路,那段突兀的铃声就是从车里传来的。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简闻:“含章,你们怎么回事还没来?”

    所有人都到了隔壁山顶,就差宋含章和淳乐水了。

    宋含章说:“你们玩儿吧,我不来了。”

    “为什么呀?”

    “没什么,挂了。”

    也不等简闻再说,宋含章径直挂掉电话。

    他按了下喇叭,微微提速到淳乐水身边,放下副驾驶的车窗,语气生硬道:“你不冷吗?”

    淳乐水驻足,瞪向宋含章。

    【废话,你踏马试着走走看你冷不冷!】

    听到这话宋含章稍微安心了些,他还想再关心淳乐水两句,但所有话都堵在唇边说不出口,要让他一时之间改变自己对淳乐水的态度,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淳乐水就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冷就上车。”

    淳乐水真的很不想上车,甚至一脚蹬到宋含章脸上送他一句 你谁啊?

    但一阵寒风刮过,他打了个哆嗦,最终还是伸出几乎被冻得僵硬的五指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仍然对宋含章没什么好脸色,一言不发地坐着,把手伸到出风口暖着。

    宋含章看了眼,掀开中间的储物箱,摸出一个暖手的递给他。

    淳乐水根本不搭理他,任由他在空中举着。

    于是宋含章又把储物箱给盖上了。

    车内仍然是沉默的,但沉默之中又多了点不一样,不再是之前双方都无言的凝滞,宋含章时不时地瞟淳乐水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焦躁地不停轻点着。

    而和他相比,淳乐水整个人就显得很安详。

    他闭目靠着椅背睡觉,完全把宋含章当成了空气,或者一个司机。

    在外面吹了冷风又回到温暖的地方,淳乐水昏昏欲睡,车身突然颠簸了一下,把他给颠醒了。

    “车胎被扎爆了。”宋含章稳着方向盘控制着车速,想要等车稳定后驶出这段路停靠在平坦一些的路边。

    这段路是从浮玉山开往隔壁赛车道最颠簸的一段路,路上全是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而且前面是一个盲区很大的转弯,停在这里非常危险。

    但因为爆掉了一个轮胎,这段路又抖,行驶起来同样危险。

    虽然宋含章努力稳定车速,还但是免不了在踩进浅坑后往旁边歪一下。

    他让淳乐水抓紧扶手,冷静地控制着行驶方向。

    眼见着就要驶出弯道,两人突然听到一声鸣笛,不是普通轿车的鸣笛,而是货车长而亮的鸣笛声,紧接着就有强光从弯道对面转过来。

    两人都被那道光刺得眼前一片白,看不清路面的宋含章只能凭借着印象转动方向盘,货车的笛声极其急促,等淳乐水回过神时,他们已经连人带车冲出护栏,腾空在半山腰。

    天空中星辰稀疏,浮玉山后山尚未开发,山脚有一片比前山天鹅湖还要宽广许多的天然湖泊,原本的计划是以湖为卖点,围绕它修建另外一座区别于前山的度假胜地,只是一切尚在规划,方案还没有确切落地。

    凌空的瞬间淳乐水甚至觉得时间的流淌都变得极其缓慢,他借着基本等于没有的月光也或者是山道上的灯光,看到湖面波光粼粼,鎏金一样平静的湖面下是深不见底被夜色沾染成黑色的湖水。

    然后不等淳乐水反应,只听扑通一声,车头一个猛子刺破迷惑人的平静,巨大的力量带着淳乐水猛地往前一冲,安全气囊弹出,他又被安全带勒着掼回了椅背上。

    淳乐水慌张转头,宋含章已经歪着脑袋晕了过去,但胸部仍然起伏着。

    他探手在他身前背后都摸了一遍,没有任何异物贯穿他的身体,淳乐水松了一口气,刚才看到宋含章昏迷那一瞬间,他呼吸都快停了。

    去确认宋含章身体状况的手也因为害怕不停地发抖。

    淳乐水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四周,虽然车头仍然往水中倾斜,但并未完全沉没,淳乐水尝试打开车门,门锁在行驶途中是锁上的,他只抠了一下就放弃了。

    此刻完全是失重的状态,淳乐水不敢随意解开安全带,他伸长手越过宋含章去按门锁,但因为现在大半个车身已经进入水中,即使解了锁,外部水压下也无法打开车门。

    而且在这分秒钟的时间,淳乐水还注意到宋含章额头磕在玻璃上撞伤了。

    他迅速打开尚未完全入水的天窗,天窗只能保证水流会进入车内平衡内外水压,淳乐水需要先把自己救出去后再来救宋含章。

    车尾因为比较轻,此时还有一部分在外面,淳乐水当机立断解开安全带爬到了后座,后车门也有一半进入水中,淳乐水连开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放倒后座后钻入后备箱从里面打开后备箱逃了出去,还顺手在后备箱捡到了安全锤。

    把安全锤放在后备箱,也不知道宋含章到底怎么想的。

    他此时只能靠吐槽他来让自己保持冷静,其实淳乐水拿着安全锤的手都是软的,他很害怕,这种害怕不包括面临这种危及生命的意外时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在害怕宋含章会命丧于此。

    光是一想,淳乐水就觉得浑身发软。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一边骂宋含章要是当初不非要来飙这个破车就没这事,一边深吸一口气扎入水中。

    虽然水下很黑,但因为淳乐水即使从后备箱钻出去也是一直抓着车身的,所以并不存在找不到车的情况,并且因为车窗和后备箱加快了车内进水的速度,现在几乎整个车身都陷入水中。

    淳乐水从车尾一点一点往前摸,摸到了驾驶位的门把,第一次尝试时大概因为车内还没有彻底进水,并没有打开车门。

    他又在心底默数了十几秒,进行了第二次尝试。

    车门很快被打开,他摸黑解开宋含章身上的安全带,踩着水把他带上水面。

    钻出水面那一刻,淳乐水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到后面他已经缺氧到非常难受,憋着一口气游出来,再往肺里输送氧气时,每吸一口气他的心脏就像被许多细密的小针扎着一样疼。

    但淳乐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宋含章昏迷后溺水,不赶紧处理非常危险。

    他把人带到岸边,一边庆幸自己前段时间老看刑侦剧,一边让宋含章保持平躺姿势,俯身听他的呼吸和心跳。

    虽然很弱,但宋含章的呼吸还没有停止,淳乐水松了口气,托高宋含章下巴对他做人工呼吸以及胸外心脏按压。

    好两次后宋含章才呛咳一声,开始往外吐水。

    宋含章意识还比较模糊,只觉得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骂他。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淳乐水浑身湿透地跪坐在他身边,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漂亮的眼睛就像他身后的湖面一样明净潋滟。

    他眼眶泛红,连眼睫毛也湿成一簇簇的,紧张且担心地看着他。

    然后不等宋含章彻底清醒过来,他就见淳乐水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只是这一巴掌拍得软绵绵的,落在脸上并没有多疼。

    但仍然把宋含章打懵了。

    “我才刚醒……”他额头也痛,开口声音沙哑,但还没等他说完,淳乐水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从他视线里消失,砸在了宋含章身上。

    “淳乐水?”

    他轻推了淳乐水一下,后者全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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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淳乐水?”

    宋含章他一开口就忍不住咳嗽, 又吐出几口水,体内的所有水都吐出来后他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他躺着缓神,片刻后有推了推趴在他胸前的淳乐水:“你说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是什么意思?”

    “什么任务?”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四周一片安静,陷入昏迷的淳乐水显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宋含章当然也不指望可以在此时得到答案。

    不到一分钟, 宋含章就撑在地上勉强坐了起来, 岸边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块, 硌得掌心全是印子。

    但此刻宋含章根本无心顾虑这些,他不能放任自己和淳乐水继续暴露在冷风中,因为落水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又是冬天本来天气就冷湖边又寒风阵阵, 再在风口躺着等失温症状上来,他和淳乐水都要交代在这里。

    宋含章嘴唇冻地发白, 暴露在外的双手也又红又僵。

    再看淳乐水,他经历了精神高度紧绷且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自救并且把宋含章从车里救出来, 身体热量的流失比宋含章更严重。

    并且人在昏迷或者陷入睡眠的时候本来体温就会下降,如果不赶紧让他醒过来,情况会更加危险。

    冷风拂过,重新恢复平静的湖面泛起小小涟漪,丝毫看不出它刚才差点吞噬掉两条人命。岸边林木延伸到远处,仿佛和夜幕融为一体,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响应,绰绰林影宛如咆哮的黑海怒涛。

    宋含章的手即使放在淳乐水脸上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能摸到一手湿滑的湖水。

    他指腹往下,轻轻按压住淳乐水颈间动脉,僵硬的手指让触感都变得迟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宋含章一边确实淳乐水的情况, 一边仰头望向对岸,精准地定位到他们冲出山路的位置,路边的护栏被撞开一个豁口,之前和他们迎面驶来的卡车停在不远处,高强的灯光把前面的路照得宛如白昼。

    宋含章和淳乐水的手机全部随着车一起沉湖了,最坏的情况就是卡车司机在车祸发生后逃离现场,如果那样,他们就只能等到外公发现他们就不回家而找过来,但在没有任何保暖装备无法自救的情况下,等外公找到他和淳乐水估计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幸好,只要卡车司机停下来,他肯定就会第一时间寻求救援。

    宋含章现在只需要带着淳乐水找个避风的地方,让淳乐水醒过来,再想办法减缓体温流失的速度,他们就能得救。

    谁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宋含章还算冷静,他也必须要冷静。

    他当机立断脱掉两人完全湿透的外套,拧干水后又给淳乐水穿了上去,虽然湿衣服会加速体温流失,但也会能勉强起到阻挡寒风的作用。

    宋含章只穿着衬衫,冷得打颤,他搓了搓手准备抱起淳乐水往山崖下走,那边有块大石头和崖壁形成一个九十度的夹角,倒是适合避风。

    为了减少和地面的接触面积,宋含章将淳乐水的上身都抬到自己腿上。

    这大概是近几个月来淳乐水最安静乖巧的时候,既没有假意伪装,也没有冷脸相向,他双目紧闭,一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