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从地上抱起时,宋含章因为手臂脱力,差点把淳乐水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搂着腰把人稳住。淳乐水湿透的头顶顶在宋含章颈侧,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含章垂眸,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毫无生气,不由一阵心颤。

    他深吸一口气,勾着淳乐水腿弯把人打横抱起,躲到了避风处。

    宋含章没让淳乐水靠着墙,直接把人抱在腿上靠在自己怀里,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但两人贴着会好很多。

    宋含章拍了拍淳乐水的脸,轻唤他:“淳乐水?”淳乐水仍然毫无反应。

    把手放在脖颈,宋含章还能感受到一点自己颈部的温热,而淳乐水的体温明显要比宋含章低一些,他伸手摸上去都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宋含章不知道淳乐水现在算什么程度的失温,但他现在没有办法替他换下身上的湿衣服,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干燥处理阻止热量流失,如果让他在昏迷情况下将全身皮肤都暴露在外更加危险。

    他只能把淳乐水报紧一点,将自己身体的热度传给他。

    他不停地轻拍淳乐水的脸,叫他的名字想要唤醒他都是徒劳。

    宋含章把外套衣领起立,双手拢着往淳乐水颈部吹气,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他加温。

    宋含章从来也没有这么焦虑过,不停地抬头四望,可能才过了十几分钟,但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你可千万别死啊。”宋含章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开始发抖,“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捏住淳乐水脸颊,迫使他张开嘴,不断地把自己仅有的热气吹进淳乐水体内。

    “淳乐水。”到后面宋含章每叫他一声名字几乎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双眼通红:“把我救上来你自己死了,你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他再次往他嘴里输送热气,太因为冷,宋含章哆嗦了一下,牙齿磕在淳乐水冰凉的嘴唇上,舌尖蔓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宋含章抬起头,淳乐水苍白的嘴唇上一点猩红。

    看着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宋含章盯着他看了片刻,掐着淳乐水的下巴吻上去,他给淳乐水送过去的热气有多少能真正地进入他体内,宋含章并不知道,但这一刻他无疑有些崩溃。

    身体在他迟缓的大脑下达命令前就率先行动,两张冰冷的唇贴在一起,他舔舐掉淳乐水唇边的血渍,舌尖顶开对方紧闭的双唇后,抖着唇往他嘴里吹气。

    宋含章只穿了一件,为了抱住淳乐水而倚靠着冰冷的崖壁,但对于宋含章来说,失温所带来的难受远没有心理上的折磨让他痛苦。

    他害怕淳乐水死在这里,死在自己怀中,他不想再体会一次亲眼目睹亲人死亡而无能为力的感受。

    而且如果淳乐水真的在这里出事,那宋含章可能真的一辈子也无法从这份阴影中走出来。

    如果他早点对淳乐水道歉,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跟简闻他们来飙车,如果他注意一下前面的路况避开那颗扎破轮胎的铁钉,如果不是为了救他……

    如果如果如果。

    宋含章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你平时不是很讨厌我碰你吗,我亲你一下你都要把我丢进浴缸,我现在都把你嘴咬出血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咬我啊!”宋含章交换着往淳乐水颈部吹气,之后像是脱力一般将额头抵在淳乐水颈窝,“你咬我啊……”

    “不是说碰你一下就是狗吗,碰你这么半天……你怎么也不骂我……”

    宋含章只知道自己在说话,但昏沉的大脑似乎屏蔽了他的听觉系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风从树林中咆哮而过的声音就像是野兽在嘶吼,避风处的两个人像是互相取暖一般抱成一团,宋含章几乎是想要把淳乐水嵌进身体里一样用力搂着他,埋首再他肩头同样失去了意识。

    只有风,在他彻底昏过去前,将一小声呜咽搅散带走。

    “汪。”

    -

    滴

    滴

    滴

    仪器的声音响在耳边,宋含章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色。

    他闭了闭眼。

    “小少爷?”

    是许叔的声音。

    宋含章缓慢睁眼转动眼球,床边许叔看到他醒来满脸惊喜,先抬手按了呼叫铃才问他:“怎么样小少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想要起来,许叔伸手扶他,把隔壁床的枕头也垫到他身后。

    宋含章四周看了看,这是间双人病房,他盯着旁边明显之前躺过人的病床看了许久,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大脑才慢慢转动起来,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抱着淳乐水在石壁后取暖……

    淳乐水?!

    宋含章猛地抓住许叔:“淳乐水呢?”

    他手上力道很大,关节绷得发白,一瞬不瞬盯着许叔的眼里却带着一丝恐惧:“他没事吧?”

    许叔安抚他:“你放心,乐水没事,他比你醒得还早。”

    说话的间隙陈医生已经过来了,对宋含章做了一系列检查和询问,才对许叔道:“没事了,身体各项机能和指标都是正常的。”

    “老陈,我还有一些话想问你。”许叔听完和陈医生出了病房。

    他前脚刚走,简闻就来了。

    “含章,你没事了吧?”

    宋含章摇头:“没事。”

    “你不知道救援队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和淳乐水都昏了过去,一个比一个体温低,急得老爷子差点发病。”

    听他一提,宋含章才发现宋时清并不在病房内:“我外公呢?”

    简闻说:“没事没事,你别担心,老爷子什么问题都没有,现在正在淳乐水那边呢。”

    “什么意思?”宋含章看向旁边的空床,“淳乐水不和我在一个病房?”

    简闻默了一瞬,从旁边的果盘里抽出水果刀,一边削苹果一边说:“我正想问你呢,你和淳乐水是不是在车上闹什么矛盾了?他一醒就说要换病房,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他那到扎了块苹果递到宋含章嘴边:“来口?”

    宋含章别开脸:“我不要。”

    简闻就顺手喂进自己嘴里:“他平时不是对你百依百顺的,你得把人家逼成这样样才能让人家对你这么不待见?”

    别人以为宋含章浪子回头和淳乐水重修旧好,简闻可是清楚其中奥秘的,他知道宋含章对淳乐水没感情,也就没把他俩的矛盾当一回事,完全是一副吃瓜八卦的语气。

    但是好巧不巧,每句话都在往宋含章心口戳刀子。

    越听宋含章脸越黑。

    淳乐水的表现说明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装下去了。

    简闻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催他:“问你呢?”

    宋含章一阵火大,当然这股火更多的是对他自己。

    “你可以滚了。”他说着不再给简闻脸色,被子一抖又背对着简闻趟了回去。

    “喂?”简闻拿刀背捅捅他,“大少爷怎么刚醒火气就这么大?”

    宋含章无动于衷,等到简闻转到正面想看他一眼的时候,直接扯起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他拒绝沟通的表现太明显,简闻失笑,放下刀后啃着苹果从病房退出去,还不忘吐槽他:“我感觉你出个车祸返老返童了呢,等着,哥哥去给你叫陈医生过来再检查检查。”

    “滚!”

    “好勒。”简闻带上门,“这就滚。”

    落锁声后屋里再次恢复安静,宋含章双手压下头顶的被子,望着天花板发呆。

    两人在车上的争吵,淳乐水的句句质问,全部萦绕在耳边。

    但更多的,还是淳乐水昏迷后苍白的脸,和不管他怎么捂都没有一点回升的体温。

    当时的绝望,宋含章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不行。

    不管淳乐水想不想见他,他也必须要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才能安心。

    宋含章掀开被子下床,在病服外裹了件外套,拉开门就撞见了正准备进来的宋时清。

    “外公?”

    宋时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没问题,才问:“要出去?”

    宋含章扶着他坐在沙发上:“我想去看下淳乐水。”

    “我刚从他那边过来,”宋时清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冷哼了一声,“现在倒挺关心人家的,那你知不知道乐水根本就不想见你?”

    宋含章点头:“简闻给我说了。”

    “知道你还去?”

    “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醒了,不然我不安心。”

    “难不成我们还会骗你?”

    “外公,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含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只是我……”

    宋含章捂额,指腹碰到额角包扎的纱布,他垂头看着脚下,说不下去了。

    即使是面对外公,他也没办法直白地承认自己害怕。

    叫不醒淳乐水的那一幕,几乎是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

    他必须亲眼确认对方平安。

    宋含章说:“我先去看一下他。”

    “回来。”宋时清沉声道,“我还有事要问你。”

    宋含章转身:“外公。”

    宋时清表情严肃:“你老实告诉我,昨晚的生日会你到底对乐水做了什么?”

    淳乐水曾经的形象深入人心,他突然态度大变,所有人都觉得问题出在宋含章身上。

    包括宋含章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