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些物种再度侵犯我们的国度。

    “很好,精灵!那么胆小鬼就让艾尔伦再次品尝一下见到他的儿女被撕成碎片的滋味!”

    奥克一跃而起,高高地举起了沉重的骨棒。

    “露辛达!”

    艾尔伦总算率军赶到,当看到寒风中红发精灵孑然的身影迎向半兽人自空中劈下的骨棒,他的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

    不!不可以!

    布瑞安的悲剧……不可以再发生在他唯一的女儿身上!

    她忍着肩上的剧痛,执拗地举起那看上去大得离谱的尤安塔弓,伸手摸出最后一支箭,调准方向对准首领的头颅,颤抖地搭弦,放手——

    奥克的眸子不可置信地一缩,死死地盯着那个脸色苍白碧眼幽寒的精灵。

    “砰——”的一声,沉重的身躯重重地摔落下来。只差一秒,他的骨棒就可以击碎红发精灵的头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弯弓搭箭,片刻便夺走残存来不及仓皇而逃的几个奥克的性命。

    “爱瑟斯!”

    艾尔伦看着她从高大的骏马上摔倒在雪地上,那支扎在她肩头的箭明晃晃地,几乎让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露辛达!”

    戎马一生的将军奔到雪地上,将奄奄一息的女儿抱起。

    精灵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碧绿了无生气的眼眸费劲地张开,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神色。

    “ada……奥克们有没有被消灭,领地有没有被侵扰?”

    “放心,露辛达,没有,没有。你很勇敢,你做得很棒,你跟ada说话,看着我,别睡过去!”

    肩头好像被一双手紧紧地按住,然后便是卡进血肉的那支箭杆,被缓缓地抽出来,每移动一寸,便磨动一寸她的骨骼和筋脉。

    “这上面有毒!”爱瑟斯惊叫。转身将箭扔进雪地里,赶紧从艾梅手中拿过药水全部倒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露西,忍住……”

    她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透彻碧绿的眼中全是浓的化不开的水汽。

    他是否,也曾这样痛过?

    “坚持一下,孩子……坚持住。”大将军眼圈绯红,颤抖着印上一吻在小女儿冰凉的额头。

    要怎样,才能独自撑下去呢……

    浓密的睫毛缓缓地扇动,眼泪不可遏制地从碧色眼中流淌出来。

    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找不到用来麻醉肢体的药草。爱瑟斯只能按紧了她的肩膀,用刀子将被毒液侵蚀的部分一点点地挖出来。

    痛到了极致,仿佛也就没什么知觉了。

    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看着艾尔伦发红的眼眶,连嗓音也因剧痛而沙哑变形。

    “ada……我们不能放奥克进来……”

    “ada知道,ada知道,不会的,再不会的,露西你放心好吗?”

    “不可以……不能这样……”

    消过毒的弯刀仔细地刮净骨膜上最后的一层毒素,她在剧痛之中攥紧了艾尔伦的领口,咬紧了牙关,声带已完全发不出声音,只有颤抖的,微弱的气息,像是委屈的叹息。

    艾尔伦靠近了女儿,才能勉强听清她双眼紧闭痛苦喃喃的是什么。

    “不行的……我们得守住森林……他已经没有了nana,没有ada,没有了国王陛下……”

    “我们得守住我们的王国……”

    “他不能连家园也没了……”

    她的气息细弱如游丝,艾尔伦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嗓音微微地颤抖。

    “对,你说得对,所以你也要坚持下去,露辛达,你知道吗?”

    “你说得对,他早已失去了nana,现在又失去了国王陛下,可是……他不能连你也失去了。我的孩子,森林之女,露辛达,你听到了吗?”

    第30章

    埃尔隆德在那一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

    “陛下!”

    又一位森林精灵凄厉的呼喊总算将他从混沌中唤了回来。

    微微皱眉,低头,金色长发顺着脸侧簌簌垂下,他看见那把沉重的朴刀陷入他的胸口,他嗅到温热的血腥味儿,觉得有点疼,还有点眩晕。

    那奥克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能伤到这位骁勇善战的精灵王,顿时呆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而下一瞬,迟钝的他便对上了一双幽冷的,慢慢抬起的冰蓝眼眸。

    精灵王甚至都没有用剑,长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修长手臂抓住那奥克的脖颈,狠狠地一拧,直接将他扔飞了出去。

    然而看着这位了不得的王者受伤,更多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的奥克涌了上来。密林精灵们护在国王身侧,格杀一切胆敢靠近的死敌。

    暗红的鲜血染红了银甲。他低低地咳了几声,血丝顺着削薄唇角流下。

    “露辛达……”

    护在国王左侧的亚尔维斯一愣。

    “瑟兰督伊陛下!”

    传令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亚尔维斯欣喜地转过身去,仿佛在绝望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埃尔隆德大人!我们的陛下他……”

    “我知道!”埃尔隆德格开又一个奥克的骨棒,拉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精灵王向大营中退去,“走!”

    “请大人务必治好陛下!”

    “有危险……”

    “你说什么?”埃尔隆德回头,不解地看向他血红的眼睛。

    他后来的话却是低了下去。他似乎精神很是不好,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双眉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低低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露辛达……”

    埃尔隆德扶着国王进入营帐,将他安置在椅子里。

    看着自己满手的暗红,埃尔隆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精灵有这么多血可以流。

    他垂着眼眸,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你疯了,瑟兰督伊,竟然会走神,你真是疯了!”

    埃尔隆德迅速打开他的战袍,只见内里的白衣已经成了血衣,自肩膀到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痕凌空劈下,离心脏不过寸余,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汩汩不绝。

    “不行!得马上止血。”埃尔隆德看着那道长长的创口都觉得痛,拿来一瓶装着一团绿油油的膏状物的水晶瓶子,“这药很烈,受不了就说。”

    他无神地望着营帐门口,眼中尽是血丝,死死地咬紧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埃尔隆德看到那双眼,已到嘴边的一句“你怎么能够在战场上闪神”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清楚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有何资格去指责他的大意?上完了药,他将瓶子放回去,开始准备一些治疗的用具。

    剧痛似乎唤回了精灵王的理智,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嘴唇白得像纸一样。

    “还需要多久?”

    同为首席军医的传令官仍在准备着需要的工具,头也没偏。

    “还需要休息。”

    “不必!”他挣扎着起身,被军医迅速按住。

    “你想干嘛?”埃尔隆德抑制住隐隐的怒气耐着性子问,“回战场上去送死?”

    金发国王抬头看他,声音沙哑:“我的子民在那里。”

    “他们在哪里都跟现在的你没关系!”

    精灵王拨开他就朝外走。

    “瑟兰督伊你不要命了!”埃尔隆德忍无可忍抓住他的肩膀。下一瞬便被重伤的国王一把揪住了衣领。

    “你知道什么?”他眯眼看进他漆黑的眼睛,眸中因多了血丝显得格外的可怕。

    “尊贵的领主阁下,需要我提醒多少次,我的子民,他们不是你们,他们没有坚固的盔甲和锋利的长矛,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承受奥克的爪牙!”

    埃尔隆德一震。

    “你知道我那冲动又热血的父王是怎么说服我的吗?瑟兰督伊,对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而言,我希望在所有将士都筋疲力竭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在他们要被绝望和无助所俘虏的时候,他们的国王能够及时出现在最前方的位置,能够鼓舞着他们,支撑着他们,让他们想到家乡大绿林因而不会放弃。而不是在遥不可及的故土王宫,安静地喝酒,阅览前线的军报,下达要他们去承受伤害的指令,你明白吗?”

    “你懂不懂!大绿林的国王不是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接受着治疗,眼看着他们去死!”

    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这么大的脾气。

    埃尔隆德看着他:“那你又知不知道,正是你的子民拜托我一定要好好地救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