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这样,能和罗生门交流的我确实感应到一些不对劲。仿佛隐隐约约有一股离心力,想要将罗生们抽离我的意识空间。

    “主谋者的异能力十分棘手,而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你……”顿了顿,太宰继续说,“津岛先生得知这件事后,拜托我帮帮你。”

    “……津岛先生?”很可能我的语气像撞见了鬼。

    不然太宰也不可能露出那副微恼的神情。

    说来古怪,不知道他是津岛先生之前,我自认揣测不透他的情绪,现在清楚真相之后,发现我甚至能猜出他的小心思了(这点真令我心情复杂。)

    他下来搞不好要若无其事编个借口,这点我猜到了——我没猜到的是他的理由会如此……

    “对!津岛先生说他也是你的读者,十分善良不提,还非常关心你,从我这听了这事,立刻拜托我帮忙。”

    “对了,忘了说了,津岛先生是我的朋友。他或许和你提起过我。”

    我:……先不管提不提了吧。你说的这个朋友真的不是你吗?

    气氛沉默了好久。太宰治目光游移,视线扫了好几圈,忽然生硬地岔开话题,“对了,我在门口信箱外看到一封信。”

    我这才注意到太宰治手上拿了一封信。白色的信封,粘合处沾有灰色的印记,像是脚印什么的,看起来是不小心从邮箱那里掉地上了。

    太宰把信递给我,看起来很是不在意地说,“这好像是读者来信。”

    “信封上还画了老师您呢,看起来很认真啊。”

    信封的角落确实有一个q版的我。这画工稍显稚嫩,画面脏脏的,乍一看像是刚学没几天的业余爱好者提笔画就的,但仔细看去,线条却又颇为连贯,只不过被持笔者多描了几次,这才显得十分凌乱。

    也就是说,一个画功勉强还不错的家伙不知出于何种心意,画了这么一副堪称败笔的小画。

    “画得还不错吧?很有想象力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忍不住细看。总体而言,我觉得这位读者把我美化了许多——虽然耳朵有点怪怪的。

    那分明是兔子耳朵嘛!

    为什么是兔子……不是别的呢?

    虽然实属不应该,却忍不住在这样细微的地方陷入纠结。

    这时候,耳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我抽空看了眼,这会儿功夫,太宰已经走到书桌旁。

    我想了想,记起桌子上积满了一堆稿件、还有好久之前读者寄来的信件。

    应该没什么大碍?

    于是我沉下心思,打算好好看看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老师,我最近有投稿的打算。但是,在写作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困惑。

    我原想按照老师那样写篇自叙性质的作品,想创造出新原君那样勇敢的人……可写了没几行,却发现我太懦弱了……我甚至感到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耻辱。

    记得你曾和我说过:真正的文学足以用来改造社会、伟大的角色足以唤醒人心。可我发现叶藏那样的人真是个大坏蛋啊,只要有他这种人的存在,世界就不可能美丽……叶藏这样的角色也绝对得不到任何人的喜爱。

    我陷入了困境!

    以下是从我的拙劣之作中截取的片段,希望老师您能给我些……】

    信的内容固然令我惊讶,然而,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信纸末端的署名。

    我看了眼太宰,他正百无聊赖逗弄着书桌上的大丽菊。

    看起来和这封信毫不相干。

    见我看他,太宰顿时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好奇地问,“信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应该还不错吧?你看得很认真啊。而且信封都做得那么可爱——我猜是很喜欢你的读者吧?”

    “这样的读者可要好好珍惜啊!”太宰就差耳提面命了。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妙,“这不是津岛修治写的吗?”

    但凡太宰有那么一丁点……

    第38章 贵门真乱

    那天,??太宰治又和我吹了津岛修治一箩筐的好话,天花乱坠、彩虹初绽的那种。

    要不是我清楚明白真相,??我说不定会以为太宰对这位他口中的朋友多么推崇呢。

    可我偏偏知道他俩就是一个人。

    尴尬至极。

    照理来说,??我应该委婉提醒下太宰,可瞧瞧现在这种状况——我讨厌不起来分明是津岛的太宰,还不兴我看看他的笑话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我违背良心又微妙畅快地欣赏起太宰的演技。

    不得不承认,他对这行有着出乎意料的天赋,??初时还稍显稚嫩的演技日趋精进。

    想当初他谎称是要保护我的朋友,??死皮赖脸住进侦探社时,??夜里还惴惴不安呢。

    要说我为什么对此一清二楚,??还有赖于另一个他——津岛先生在line上和我吐诉了不少东西。

    “有个很敏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很担心啊。”

    “有个戴眼镜的总是盯着我,??莫非是发现了……”

    当然,??他对侦探社方位、崇拜对象、接触人士等等都做了模糊处理,不过谁让我正正好就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的一切?

    后来,越发娴熟的太宰在缺少了乱步的侦探社简直如鱼得水。

    不,倒也不能这么说。与谢野小姐和福泽先生或许知道不少内幕。可前者对太宰爱搭不理,??后者则拿太宰当普通后辈看待,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拉近我和太宰的关系。

    太宰不明所以,却很是擅长顺着竿子往上爬。

    这天,??福泽先生依然致力于拉拢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捎带上了中也。他带我们泡了温泉。

    即使是这样舒适的享受,??福泽先生也依旧挺直脊背。

    “龙之介是夏目老师的学生,??我呢和林太郎就是他的同门了……而你,太宰治勉强算是林太郎的弟子,至于中也,夏目老师也曾重点关注了你一段时间。”

    “趁这阵子闲着,多泡会温泉吧——再过不久,像这样聚在一起可难了!”

    话毕,福泽先生出了水,披上浴巾,摆摆手走了,徒留下我们几人,瞪着眼睛,呆在原地。

    先说好,瞪眼睛的那位是太宰。

    他惊诧极了,连额角的碎发都仿佛过了电般,噌一下翘了起来。

    “对奥!森先生是夏目的弟子没错……”他看着我,喃喃自语:“这么说我其实成了芥川的徒侄?”

    这反差也太大了。

    照书里来说,他太宰治本人应该是芥川龙之介的老师!现在芥川先生写了小说,成了文学家,太宰便退而求其次,想当芥川先生的知己、友人。哪里想到眼下居然连平辈都不算了,成了正儿八经的后辈!

    还不是嫡系的后辈,而是拐弯抹角通过森先生才扯上关系。

    太宰治想不通。

    偏偏中原中也还往他伤口上撒盐,“我可是芥川的友人!和夏目漱石也有不少交情,四舍五入下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了吧?”

    我:……你这种四舍五入真合理吗?

    太宰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警惕地看着中也,“你的意思是……?”

    中也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太宰治几眼,露出挑剔的笑,“有你这么个青花鱼当后辈真是师门不幸啊。”

    “蛞蝓少给你脸上贴金!”

    “啧啧啧,看在都欣赏芥川的份上,我都勉为其难认了你这条青鲳,你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太宰无话可说。

    他转而竭力征求我的同意,“难道你不是我的师叔吗?那为什么不帮我说说话?”

    我缓缓道:“……太宰,你变了。”

    太宰明显被噎了一下。

    中也呢,向来爱看太宰的笑话,这时候早就忍不住拍着温泉边上的石块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厚道。

    这让太宰默默扑腾到温泉角落自闭去了。

    我总觉得他头上好像长了蘑菇,甚至想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品种的东西。

    但我没空去操心太宰的事了——因为中也拉着我非要让我进到温泉里。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半天不下来?”

    “……讨厌。”

    我也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毛病,就像五六岁的小孩一样不喜欢水流,总觉得要么过烫要么过冷。

    怎么样都不舒服。本来也不想来这,可福泽先生毕竟是我的长辈,他邀请我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推辞,就成了现在这种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