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们还在,一排排,森森的目光压来。

    望着他们,姜落如一只入了狼窝的兔子,想跑,无奈腿软跑不动。

    第100章 满分。

    “落落。”贺子言轻声地唤。

    姜落迟钝地看来。

    贺子言俯身,“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拥有奇怪的魔力,驱赶了不安,攫取姜落的全部注意力。

    她愣愣地望着贺子言,如一个虔诚的信徒,点头,“好。”

    迎着姜落的视线,贺子言抬起手来,眼中盛着水光,亮到她心底,“落落,拉着我,好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落再点头:“好。”

    手从西装外套的侧面伸出,落在贺子言的掌心。

    贺子言低声,再道:“别看他们,看着我。”

    “……好。”

    每一步,都顶着成吨的注视。

    姜落曾经历过无数次万众瞩目,或是在走红毯时,或是在颁奖典礼上。

    唯独这一次,给她如重山叠嶂的压力。

    一路留下水迹,一路被目光裹挟。

    她稳住心绪,望着前方。

    前方是贺子言的肩膀,轮廓坚毅,坚定有力。

    他就像是一颗启明星,为她指引方向。

    一步一步。

    从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眼前走过。

    一步一步。

    踏着他们的讥笑。

    再漫长的路总有尽头。

    尽头,是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走出林婉家时,保安都是惊诧,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情况,想要上前帮忙,被贺子言拒绝了。

    行至车前,贺子言才松开姜落,去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绅士风度。

    停步车头处,姜落挪不动步子。

    贺子言询问:“怎么了?”

    姜落已不害怕,现下倒是有些难为情,“我身上太湿了,我先把自己晾干,然后再上车吧。”

    贺子言蹙眉,凝视了她两秒,尔后发现这不是玩笑话,是真的在说明。

    蓦地上前一步,他拉住那细细的手腕,拖她来到门前。

    姜落惊诧。

    “上车!”贺子言再道,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异样。

    怎么了?生气了?

    姜落抿唇,小心地偷瞄他。

    我惹他生气了?

    不应该啊。

    我什么都没做!

    脚下动起来,姜落一面谨慎地打量贺子言,一面在贺子言的强势安排下坐上副驾。

    关上车门,贺子言绕过车头,也坐到车上。

    姜落的视线一直追随。

    上车后首要的事——打开空调。

    暖风吹起来,身子迅速升温。

    只是,水还在滴落,在地垫上积起一滩。

    看了贺子言一眼,脸色还是不大好,又看一眼,姜落龇牙,心虚地问:“怎么啦?”

    “落落,我不理解。”贺子言丢出这句。

    纤长的手指拨弄档位,脚踩油门,车子发动。

    正襟危坐,姜落乖巧地捋过安全带,扣上,“我怎么啦?”

    平视前方,贺子言冷面冷眸。

    车子驶出林婉家的大门,入了小区大道。

    没有得到答案。

    救命,今晚遇到的人,怎么都是谜语人?

    姜落现在不仅是一头雾水,更是一脑袋的脏水,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到到底是哪一句惹贺子言不开心,“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贺子言不答。

    车内笼罩着低气压。

    姜落皱眉。

    嘁。

    冷暴力!妥妥的冷暴力!

    叹了口气,她再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得告诉我呀,好歹要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

    熟悉的小幽默。

    恰到好处。

    贺子言几乎是一瞬间就翘起了唇角。

    暖风盈满,外头的料峭春寒留在外头,车内是暖意融融。

    面对姜落,贺子言毫无招架之力。

    拿她没办法。

    他不说,是说不出口。

    长期以往的理智,给他上了一道枷锁。

    耍脾气,这本身就是一件不酷的事。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不酷的人。

    可是……

    落落让他说。

    他闷声:“你说你要在车下晾干才上车。”

    “那……”姜落傻眼。

    张着嘴半天,才记起来要解释:“就是字面意思呀,我浑身脏兮兮的,坐了你的车,你的车也脏了。”

    指着坐垫,她用力地说:“你看,的确脏了。”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刚扬起的笑容再度消失,贺子言问:“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口吻。

    不满,不甘,不理解,还有一丁点委屈。

    “不不不……”姜落连连否认,她五官拧起,快速且结巴,“我我就是……就是……不想弄脏你的车嘛,没有上升到对你这个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