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庆幸时怀不像顾行彦那样吃太甜的,不然等会儿这个冰淇淋太甜他吃不下多尴尬。

    他看了眼旁边的时怀,心道怪不得时谦他老是要盯着时怀。

    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感冒怎么能吃冰淇淋?

    “你好了再吃,到时候我买给你吃。”

    时怀这回不像昨天那样,他知道顾经闲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好,便只是恹恹点头。

    可少年看着顾经闲吃得这么香,又忍不住咽口水,拧了拧眉头:“可是我的嘴巴没味道。”

    两人现在已经到了咖啡厅里,不少人在里面聊天,也有办公的。

    顾经闲让时怀坐下:“那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糖好了。”

    “等等,我百度一下,感冒是不是能吃糖。”顾经闲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煞有其事地打开了手机。

    片刻后,顾经闲问:“你喉咙痛吗?咳嗽吗?发热吗?”

    说完,他又加多一句:“不准说谎。”

    时怀刚准备撒谎摇头的动作,就尴尬地停在半空,点了点头。

    顾经闲也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去了趟前台,带了杯红糖桂圆姜水。

    他说:“喝吧。”

    时怀:?

    就这个?

    顾经闲自然看穿了时怀的疑问,非常淡定地回答:“你现在只能喝这个,这个咖啡厅还不错,这个都有。”

    “喝啊。”顾经闲催促他,还用手推了推桌子上的那杯姜水。

    时怀默住,缓慢又坚定地把这杯饮料给推回去。

    “算了,我不渴。”

    顾经闲见他怎么都不肯喝,有些无奈:“那你喝两口行不?喝两口就成。”

    时怀有点动摇,他知道这个肯定比冰淇淋对身体好,但是那个东西他看见就不想喝。

    “这样吧,你要是喝了,我就带你去看一场世界性质的球赛,怎么样?”顾经闲把姜水放到他前面,头凑得特别近,一副神秘的样子,似乎这个球赛是什么超级无敌重大的赛事。

    时怀一怔,他对于球赛之类的其实也只是有点感兴趣,还没有到球迷的地步。

    可他看着顾经闲一副哄他喝姜水的认真样,也没有拒绝。

    他突然想起了今早在医院看到的那对母子。

    有一个关心你的人,已经是相当不易,如果那个关心你的人,还跟你没有血缘关系,那简直是撞了大运。

    时怀这下,才默默地用手接过那杯姜水。

    他没有说答应,可顾经闲已经知道他默认了。

    顾行彦回来时,就看到他哥和家教哥哥两个人凑得很近的样子,似乎已经融洽解决了冰淇淋的事。

    “你要不要一起逛逛商场?”顾经闲用拇指指了指顾行彦,“我还得给这小崽子买衣服呢,一起?”

    “你现在感冒,更应该多走动走多,这样子才有益于你呼吸顺畅!”

    顾经闲的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时怀看了眼,还有两个小时,报告才能出,便跟着顾家两兄弟一起逛商场去了。

    说实话,少年怎么也想不到,他顶多是一个陪同的身份,到最后,他买的衣服竟然是最多的。

    时怀看着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本来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给顾行彦买衣服,逛着逛着,顾经闲就让他去试试,时怀想着也没事干,就顺便看看要不要添点新衣服。

    他现在的衣服都是高中的了,穿上去确实显得青春,可也显得稚嫩不成熟。

    结果,在逛到一半的时候,顾经闲的手上突然多了好几个包,时怀一开始以为是他给自己买的。

    时怀看拿报告的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走了,结果就被顾经闲塞了满怀的衣服。

    顾经闲看他好像有些拿不过来,又全部拿回来:“我给你送你家里吧。”

    “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说好看的,不能退货啊。”顾经闲碎碎念着,“顾行彦这回成绩提高了点,虽然还是很难看,不过我知道你的功劳功不可没。”

    “这些衣服也不算贵,当做是你的辛苦费了。”

    时怀看着单子上总计的数字,陷入了沉默。

    顾经闲也不容他拒绝,将他推走:“你不是说你还有事没做么?快走吧走吧,这些我等会儿送你家去。”

    时怀就这样硬生生被推了出去。

    他只好去拿报告了。

    顾经闲其实刚刚也不用推他,这家商场时怀来过很多次,一经出售,概不退款。

    时怀垂下眼,他记得顾经闲的生日是在年初吧,到时候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时怀整了整心思,去了医院。

    报告出来了。

    时怀低下头,紧紧捏着报告的纸边,双目陷入了茫然。

    他急急地坐公交车去了何奕南家里。

    何奕南这人作息相当颠倒,在早上时怀找他时,他刚醒,时怀走了后,就继续睡,睡个天昏地暗。

    时怀按门铃按到他以为何奕南不在家时,何奕南才姗姗来迟地开门。

    何奕南双眼下吊着两个又重又大的青黑眼圈。

    他看着时怀着急的样子,完全忘记了今早他还给人家出谋划策过,满头雾水地挠着头问:“怎么了?”

    时怀进去,把门带上。

    他打开了医院那张鉴定报告,心绪复杂道:“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这下何奕南终于清醒了,一把拿过了鉴定报告。

    99.99%

    时怀和时德明。

    是亲生父子。

    何奕南重重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来,大大地叹了一声。

    “我就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时怀的眼里水光波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只要轻轻一眨眼,里面的泪珠就能掉出来。

    时怀垂下眼,又看了下那张鉴定报告。

    “是亲生的。”时怀哑声说。

    他本来就因为感冒呼吸不畅,现在有了泪意,鼻子更加堵塞了。

    “那我上一世所遭遇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时怀声音颤颤,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

    何奕南连忙稳住他,一点点地疏导他。

    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的顺利。

    时怀似乎陷入了自我怀疑,之前所有的复仇的勇气恍然在一刹那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空洞。

    他不明白,如果说自己确实是时家的孩子,为什么会遭遇上一世的一切,又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一个梦。

    梦里的他明明只是一个父母身份不详的野种罢了。

    何奕南见时怀埋头后情绪陡然崩溃,也手足无措了。

    他一直很想帮助时怀,哪怕他不是自己的患者,他也想帮助他。

    一开始,他是看在那个老医生的面子上帮个忙,后面发现,时怀就是他家恩人艾尔西的孩子后,更是起了帮他的心。

    再到现在,他跟这个孩子相处久了,发现他私底下的面目竟然这么可爱,自然也不忍心他被一些糟糕的事情给困扰住了。

    何奕南沉默,整个空间里现在只剩下时怀的抽泣声。

    时怀哭得不能自已,比昨晚梦见了梦境的全部,哭得还要厉害。

    他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时德明和时谦,选择抛弃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弟弟。

    难道说……何康阳也是时家的孩子?

    可这是他们上一世那样对他的理由么?

    后来,时怀哭累了,浑身疲累地瘫在了何奕南的沙发上,一副随时要掉下来的姿势。

    何奕南见他现在情绪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便终于开口问他。

    “不如,你把你从你梦到那个梦开始后的经历,全都告诉我吧。”何奕南也心情不好受,便自报身份,“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我看看能不能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一下你的家人。”

    他不知道,顾经闲早已经把他的身份信息卖得一干二净。

    时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何奕南一个问题。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何康阳也是时家的孩子呢?”

    时怀趴在沙发上,脸朝着沙发背,表情茫然。

    这次,何奕南坚定地否定。

    “不可能。”

    “我和你妈妈认识,我知道你妈妈只生过两个,如果你和时谦都是时家的孩子,那么就不可能有第三个时家少爷。”

    时怀这才把头给扭过来,好奇地问:“你和我妈妈认识?”

    何奕南点头:“在十年前,我家遭遇了一场大变,是艾尔西,也就是你妈妈,对我们伸出了援手。”

    “在我们何家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的时候。”何奕南看着时怀,目光如炬,“是你妈妈,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何家。”时怀拧眉,似乎有点耳熟。

    何奕南点头:“京城何家。”

    这回,时怀终于有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