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发现,一窗之隔的刘煜,眼底藏着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能到外面来吗?

    俞舒宁没有来得及细想,却先听见刘煜低声开口,我有话必须和你说。

    已是夜深,这要怎么到外面去

    俞舒宁微愣之下,又听到丫鬟紫杏的声音:小姐是不是有吩咐?

    没事,我开了个窗户,你不必起来。

    离开窗户几步,俞舒宁扬声制止紫杏进里间,我歇下了,你也休息罢。

    紫杏听到这话却依然披上衣服走进来看一看自家小姐。

    在此之前,刘煜已匿去身影。

    你怎么起了?

    俞舒宁瞧见紫杏,一面走向床榻一面道,我没什么事情要你做。

    奴婢怎么觉得方才好像听见猫叫了?紫杏走到窗户旁边探头看得几眼,什么都没有发现,复看向俞舒宁,这样开着窗,不晓得夜里那野猫会不会进屋。

    进来又有什么要紧?。

    俞舒宁作势脱鞋上床,一只野猫,闹不出什么,你去吧,我也睡了。

    等自家小姐躺下,拢好纱帐,紫杏才走出去。

    半晌,一整个房间陷入沉寂之中。

    俞舒宁装模作样躺过半天,确定不会轻易引起紫杏的注意,这才又一次蹑手蹑脚下得床榻。她用缎带将满头青丝束起,整理好衣服,才回到窗户旁边。

    大约听见细微脚步声,刘煜很快重新冒出来。

    这一次,他冲俞舒宁伸出手,明晃晃想邀请她到外面去的意思。

    俞舒宁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一眼紫杏离开的方向

    她最后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半夜偷溜出来这种事对俞舒宁而言太过新奇。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时间又是紧张害怕,又是感觉到一种惊险刺激。

    夏日里一个宁静深夜,星光闪烁,浮云蔽月,远处隐隐约约虫鸣声。

    白天残留的燥热早已被清凉夜风吹散。

    此时坐在屋脊上的俞舒宁,忍不住低下头看一看。切实意识到地面离此时的自己很远,若不小心滑下去,胳膊腿肯定是不好了她轻咽口水,连忙移开视线。

    你怎么了?

    俞舒宁低声开口,问刘煜说,难道有什么急事吗?

    说话之间,两相对视,俞舒宁再次觉察出刘煜眼中藏着的一些其他情绪。她隐隐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她写的那封信,尚未开口,先听见刘煜问:你不要我了?

    饱含控诉的话以及其中几分委屈之意使得俞舒宁愣住。她反应不及,呆愣愣看着眼前的人,而刘煜又出声道:如果是我做错什么事,你告诉我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俞舒宁怕刘煜说出更加夸张的话,连忙打断他,真的没有,不是这个。

    刘煜似乎不相信,眸光沉沉,微微蹙眉:你今天不是在信里面写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还写了别的啊,你难道只看见这两句话啦?

    瞧着刘煜怀疑的小表情,俞舒宁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

    刘煜沉吟道,我原本以为你前两天玩得挺开心的。

    我是玩得很开心呀,我信里对你说的和那些也不是一码事。沉默片刻,俞舒宁继续说,但这两天我确实想了很多,免不了有些发愁,所以才给你写信。

    刘煜静静望住俞舒宁。

    俞舒宁眼睫轻颤,却抬眼回望他:我想了很多关于以后的事情。

    当真要和他谈论这些话题,俞舒宁不是不害羞。可是害羞解决不了问题,终究须得开诚布公,同样得让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与顾虑再不好意思也得说。

    如果我和你说,我不太能接受你后院里可能有别的小娘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我晓得你身份尊贵,这样的事何其正常,但我还是介意。

    我珍视你,便不会想和别人‘分享’你。

    俞舒宁垂下眼,光是想一想那种场景,我就觉得难受。

    你在担心这个?

    刘煜诧异,继而沉思半晌,说,我也一样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的母妃走得很可怜。仰头看向星子闪烁的天幕,刘煜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为被记恨,她就这样丢了性命。到如今,除了我,恐怕没人记得。

    你说的那些我从没有考虑过,否则,我身边该有许多人了。

    刘煜看一眼俞舒宁,终于低头一笑,原来你已经把我们想得那么远

    一句话足以闹得俞舒宁脸上烧得慌。

    她咬唇,不服气道:换个别人,我一样会想这么多的。

    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你当真想得这么远。刘煜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一摸俞舒宁的脑袋,满是笑意说,你什么都不想,我恐怕得好好发愁一下了。

    俞舒宁斜眼看向刘煜,拂开他的手。鼓一鼓脸颊,她默默说:我还想万一你欺负我怎么办?你比我厉害,我打不过你,你兄弟姐妹也厉害

    话音刚落,她的眼前出现一块龙纹玉佩。

    俞舒宁怔一怔。

    喏。

    刘煜把玉佩塞到俞舒宁的手中,你把这个收下,我绝对不敢欺负你。

    朱康请俞景荣去喝酒。

    这天放衙之后,俞景荣便去往悦来酒楼赴约。

    他到悦来酒楼的时候,朱康已等候多时。

    尽管他们只两个人,但是此前朱康特地预定一个雅间。

    未几时,各色菜肴上桌、佳酿茶水备下。

    店小二退出雅间,将房门关得严实,朱康即刻为他们各自倒一杯酒。

    这一段时间我实在太苦了,必须找人好好倒倒苦水。

    朱康当即仰头灌下一杯酒,复对俞景荣道,表弟,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俞景荣手指扶着酒杯,犹豫之下,最后选择饮下这一杯酒。搁下酒杯,他说:明日我还得去衙署,不能多喝,有什么话,表哥你说,我好好听着便是。

    在翰林院当差就是不一样

    朱康酸溜溜,我那时若非身体不太舒服也不至于没考上了。

    俞景荣把茶杯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没有说什么。朱康显然同样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马上提起别的:表弟你且说一说,我妹妹以后当真不能回来么?

    她做错了事这不假,可她也认错了,对不对?就算她犯下死罪,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婚事搅黄?闹得到现在也没有媒婆肯上我们朱家来!

    表妹既然做错了,自然得认罚。

    俞景荣冷漠道,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上忙,即使能帮忙也不是现在。

    她今年都已经十六了呐!朱康愤愤又灌下一杯酒,一个小娘子被退亲,又摊上这种事,往后更难寻到好亲事,这辈子说不定就这样葬送了!

    没有人逼她害人。俞景荣摇摇头,却在瞬间想起朱倩求过他,越是无奈,她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的。表哥同样须得收敛,往后莫花天酒地。

    嘿!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

    朱康很是不服,表弟,不是我夸张,要教训该是我教训你才对!

    教训我什么?

    俞景荣表情有些漠然,洗耳恭听。

    哎,你又不笨,就是死脑筋,叫人看不下去。你认真想一想,若不是你平日里太好欺负,事情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么?他怎么可能敢这么对待我们朱家?

    我们平日里怎么对你,你心里有数,我们谁不盼着你好呢?可是,表弟,你不能总是像这样处处被人压一头啊难道你真心甘愿被压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