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为你好。

    朱康颇为语重心长,你自己该好好想一想才是。

    既我不如人便是不如人。

    俞景荣蹙眉问,再则,又何谓处处被压?

    真不晓得姑姑到底怎么把你养得这么实心眼。朱康啧啧两声,凑到俞景荣的面前,你想一想我那个姑父怎么偏心,明明都是侯府少爷,怎就不一样了?

    俞景荣说:父亲和大哥待我挺好。

    哎哟!当真是个傻子!朱康一脸无奈,那一点好能算什么?

    且不说你们宣平侯府多少家财,便是世子身份以及背后的尊荣也不是其他东西轻易可以比拟的。你这样随随便便放弃,焉知自己他日不会遇到困难?

    这又是何意?

    俞景荣口中虽然这样问,但眸光沉沉,表情肃然。

    朱康没有觉察到俞景荣的变化,一心要为他出主意,因而道:自然是提醒你不该这样随便放弃,你既为侯府的二少爷,同是嫡出,为何不能争取一回?

    我若不争取,表哥待如何?

    俞景荣心觉这话是不必继续聊下去,有这个闲心,还是管管自己为好。

    朱康愣一愣,不能理解俞景荣突然的态度转变。

    待回神,只见俞景荣拂袖而去。

    离开悦来酒楼之后,俞景荣乘马车回府。

    他脸色非常不好。

    今日之所以来赴他这个表哥的约,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自己妹妹不久前无意说漏嘴的话。俞景荣想起俞舒宁说有人教唆她,以致于她对他们大哥有偏见。

    能让自己妹妹这样偏听偏信的人不多,她身边的人,他也不是不知道,兼之出了朱倩这样一桩事情他当时免不了联想到自己舅舅家,有所猜测。

    他的表哥往日里不是没有过暗示。

    只是见他不喜,很快改口,此后没有再提,他多少忽视。

    想到这些,俞景荣禁不住抿唇,同样有一些无言。似乎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个人这样想他身为侯府的少爷,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不去争世子之位?

    但他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

    反倒外人不相信,甚至恨不得帮他去争去抢。

    今日朱康的种种言行,再加上朱倩之前的事以及自己妹妹的那些,恐怕自己舅舅家不止一个人是这种态度这样一门亲戚往后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俞景荣轻轻叹气。

    只怕自己娘亲心软舍不得,想着到底是自己哥哥嫂嫂一家。

    刘煜找过俞舒宁、俞舒宁收下那块玉佩。

    之后,她缓过一阵子,方才主动去找自己的二哥。

    尽管那天夜里,他们除了说得会儿话,没做别的,但是俞舒宁依然没有胆量把这些直接说给俞景荣听。到头来,也不过把玉佩悄悄摸摸给俞景荣看上一眼。

    刘煜交给俞舒宁的玉佩是极特殊的物件。

    准确一点,它象征刘煜皇子身份且绝无仅有,甚至可以代表他。

    俞景荣看见这块龙纹玉佩时,饶是平日如何镇静的人,亦暗暗吃惊。但这又似乎多少说明对方的态度与心意,他接触过六皇子,倒不认为对方是没有分寸的人。

    二哥,他和我说不会那个什么

    俞舒宁扭扭捏捏,声音不自觉低下去,就是不会再有别的小娘子

    虽然以后会怎么样,不是靠几句话可以完全确定的,但是我想,起码现在他和我是这么说的。我觉得相信一下也无妨,二哥,你觉得呢?

    现在这样,他能够说什么?

    俞景荣将玉佩还给俞舒宁:东西你好好收着,不过最好找机会还回去。

    这样的物件,一旦丢了是很难办的,还是早些还回去为好。见俞舒宁一脸的懵懂,俞景荣轻轻叹气,左右你是想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当真是为着这个。

    倘若你们心意坚定,必不会是什么坏事。

    现今的情况,多等一等,反而好一些,亦无须着急。

    总之,二哥会帮你的。

    俞景荣笑一笑,随即立刻补上一句,在我认为可以帮的情况下。

    谢谢二哥!

    反正她听明白最后两句,俞舒宁粲然一笑,欢欢喜喜应声。

    遵从俞景荣的建议,不久之前,俞舒宁想办法当面把玉佩还给刘煜,没有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好在她用自己亲手做的剑穗作为补偿,才算是稳住了这位六殿下。

    令人发愁的种种问题似乎得到解决。

    俞舒宁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朱嘉芸的日子却远远谈不上好过。

    自从被指婚、被困在侯府,她终日痛苦,然而束手无策。

    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身边没有愿意帮她的人,朱嘉芸只能待在这方院落,再一直等到出嫁那一天的到来。俞景行那些话深深刺激了她,她恨不能报复又无力。

    起初,朱嘉芸考虑过自我了结。

    至少这样,宣平侯府便没有办法向皇后娘娘交待。

    然而俞景行比她更早一步有所交待,仆人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来赌身家性命,是以对她看管得极为严格。与此同时,无论朱嘉芸说什么,他们全部不听不信。

    最开始日日大吵大闹、砸东西、以死相威胁,一段时间之后,朱嘉芸却慢慢放弃这些想法,整个人变得沉寂下去。不是接受现实,而是更不甘心。

    她现今绝无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董齐光。

    只是毫无办法,且又觉得,自己倘若当真死了,也未必如何。

    纵然侯府需要给皇后娘娘一个交待,但她人在侯府,侯府自有自己的路子,上下打点说她急病去了届时她能如何?她是死是活难道他们当真会在意么?

    朱嘉芸变得安静。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非常糟糕的境况,却仍不想屈服。

    一直到出嫁,朱嘉芸都十分安静。

    她心里抱着念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活下去,才能有算账的一天。

    宣平侯府上上下下为朱嘉芸出嫁之事,忙碌数月的时间。到得出嫁之日,无论发生过什么,哪怕为了表面的祥和,俞景行和宋嘉月也一样回来侯府了。

    宋嘉月没有去见朱嘉芸。

    不过,她按照之前和俞景行商量好的,把属于对方的那些嫁妆都还回去。

    物归原主而已,宋嘉月不留恋。

    虽则这样一来她手里没有剩下多少的银钱,更没有了田庄铺子。

    无论如何,朱嘉芸的顺利出嫁使得侯府上下终于松一口气。

    看守朱嘉芸的仆从,亦全都得到一些赏银。

    宋嘉月一整天忙着陪朱氏招呼来吃喜酒的女眷,回到宅院时,少不了困顿。当她沐浴之后回来,却见俞景行正对着个雕花匣子在研究,并且招手要她过去。

    走近她才晓得是俞景行用来装田契、地契之类的匣子。

    宋嘉月当即领悟自己夫君的心思。

    你也不必搬出这些来

    她一句话方才出口,俞景行便笑着道,搬出来瞧一瞧又怎么了?

    我晓得你没有想靠着我的意思,但我们何必非要分你我。那酒楼、那铺子自然也能赚些银子,到底需要时间,平日里你要用银钱的地方,如何会肯等一等?

    你之前不是还说想收留一些孤女么?

    俞景行淡定问宋嘉月,你想做这些事情,难道不费银钱?

    说得半天,不就是一个目的么宋嘉月想一想,提醒俞景行,但我真的不太会打理这些,未必能做得很好,你可要想明白了,届时没地方后悔。

    黄白之物不过身外之物。

    俞景行凑近宋嘉月耳边,若能博得美人一笑,倒算是有些价值。

    宋嘉月:

    这人上哪学来的土味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