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但,俞景行一干人没有得到任何提拔与奖赏。

    哪些官员参与了案件的办理亦没有声张。

    其他人即便有心猜测,却也不存在十足的把握确认都有谁。

    赵良等一干官员落马的消息传出来,宋嘉月听闻之后,随即记起俞景行在不久之前的忙碌。那几桩要紧案子,大约同这些有关系,她唯一担心俞景行会被报复。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看出自己夫人的忧虑,俞景行安抚她,所以我们其实没有怎么暴露。

    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们按照陛下的旨意办案,何况证据确凿,如若对我们施以报复,无异于其心可诛我们现在肯定是安全的,也必须安全。

    你就哄我吧。

    宋嘉月轻哼两声,她最担心的也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俞景行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单单说现在不会有事。知道纠结无益,宋嘉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宣府总兵的位置空出来了,会是谁去填补呢?

    大皇子、三皇子都给出了一些建议。

    俞景行道,陛下尚未定夺,不过应该也在这两日会有结果。

    怎么关心起这个?

    宋嘉月抿唇笑一笑:因为好奇,而且,大约有的人会想要努力争取。

    确实有人想争下这个宣府总兵的位置。

    毕竟,总兵是手握兵权的,意义与地位非同一般。

    无论大皇子抑或三皇子不会愿意拱手让人。

    尽管有谋士建议他们放弃把自己的人推到宣府总兵的位置上,尽管不久之前他们变得老实许多,然而,一旦想到对方可能因此占尽便宜,最后依然坐不住。

    三皇子认为那相当于他们丢失的阵地,必须讨回来才行。

    大皇子则觉得自己的人上去了,等于多一些优势,且机会太过难得。

    是以,哪怕才反省过一场,他们到头来也无法接受放弃和假作无心的建议。

    更不提仍有不少人认为不能把机会让给对方。

    宣府总兵的位置,可以不是他们的人,但必须不能是对方的人。

    在这件事上,他们两边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识。

    数日之后的早朝之上,永平帝钦点与任命出任宣府总兵的人是卫将军,即卫琅的父亲。大皇子和三皇子虽然都未能得逞,但是也一起松下一口气。

    宋嘉月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同样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一件事和她知道的,对上了。

    刘策和叶明珠的婚事在十月份。

    至于刘煜和俞舒宁,他们的婚事要略微迟一点,在十二月。

    因而,至新年之际,叶明珠和俞舒宁便都已经出嫁了。

    大年初二,刘策和刘煜都毫不拘谨地带着自己的皇妃回叶家、俞家拜年。

    朱家很久又是不敢又是不愿上宣平侯府。

    尤其朱康和俞景荣吃过那一顿半点都谈不上愉快的饭。

    到得如今,俞舒宁成为六皇子妃,宣平侯府的地位又变得更加不同,眼看注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借着春节拜年的说辞,朱家仍旧是厚着脸皮特地登门了。

    毕竟新年到处喜气洋洋,大家和和气气、平安喜乐。

    朱顺晓得自己妹妹不会不招待他们。

    之前俞舒宁出嫁,因是要照着皇家的规矩来办,朱顺一家纵然到场,他们亦无机会和朱氏多说得两句话。那一天比朱家重要的客人实在太多,根本招呼不过来。

    今时今日,自己大哥大嫂来拜年,朱氏也好好把他们迎进府。

    厨房备下佳肴,朱氏留他们在侯府用饭。

    怎么不见荣哥儿?

    葛氏在膳厅入座以后,发现仍不见俞景荣的身影,不由得问朱氏一声。

    荣哥儿有事,今日不在府中。

    朱氏平平静静回答,老爷也有要事出门去了。

    一个两个这么凑巧都不在?

    他们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这分明有些瞧着他们要来故意躲开的意思。

    葛氏心下腹诽,脸上不敢表现出丝毫抱怨,堆起笑脸:那可当真不赶巧,恐怕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了尤其两家也太久没有这么坐下来好好吃上一顿饭。

    妹妹。

    一时握住朱氏的手,葛氏说,倩姐儿的事情,当真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那时也是我们太糊涂,以为那么好一个孩子,怎么会做那种事?心里头总归是不肯相信,结果说了很多错话,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当真是极不应该。

    只愿妹妹原谅你大嫂和你大哥。

    葛氏满脸懊悔歉疚道,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不该互相不理睬啊!

    是啊,妹妹。

    朱氏的哥哥朱顺从旁附和,你就原谅我们吧,也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了。

    你恐怕是不晓得,倩姐儿当真过得不好。上个月老家来信,说大病一场,人瘦得不成样子,又成日以泪洗面,一对眼睛都要哭瞎了。她是真知错,不敢了。

    她是你的侄女儿。

    朱顺振振有词,小娘子犯点错,还是得宽容,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两夫妻一唱一和,朱氏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没有接话。她招呼自己的大哥大嫂用饭:这道冬笋烧肉你们尝一尝,是最近新请到府中那位厨娘的拿手好菜。

    朱顺和葛氏都噎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

    席间唯有朱康提筷尝了口菜,两眼放光夸奖:姑姑,这菜好吃!

    康哥儿多用些。

    朱氏微笑,特地提他多夹两筷子菜。

    离开侯府回朱府的路上,葛氏训起自己的小儿子。

    你见天儿只知道吃吃喝喝,倒是不见你做半点正经的事情。

    有气可别往我身上撒。

    朱康冲葛氏冷笑,您有本事和姑姑嚷嚷两声试一试?

    不是我说,现今还能让咱们吃顿饭就不错了。你是没见荣哥儿什么样,我说不得他大哥半句的不是,人家心不向着咱们,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一个不好,以后能不能进侯府大门还得两说。

    朱康闲闲往马车的车壁上闭眼一靠,不如趁现在能多蹭一口饭是一口。

    还不是你们一个两个不争气!

    葛氏颇为不痛快,你们争气一些,我又何必如此?

    不争气不也是你们生的。

    朱康悠然打一个哈欠,谁叫您偏生下我们了呢?不如早些认命痛快。

    你看看你儿子!

    舍不得打儿子,葛氏只能冲着自己丈夫抱怨。

    那不也是你儿子?

    朱顺躲一躲,又叹一口气,说起来,荣哥儿他大哥在大理寺得罪过不少人。

    他得罪谁了?

    葛氏闻言,连忙追问,是个什么情况,以前怎么不见你提?

    没事儿我非提他做什么。

    朱顺笑,他平常查案不留情面,也不给回旋的余地,怎么不招人眼?

    哪日他查到周相头上去了我也不奇怪。

    葛氏安静听罢,搅着手中的帕子,一时眼珠子转了转。

    作者有话要说:小俞:靶子我自己是树好了,但你们打一个试试?

    嘻嘻嘻晚安~

    第91章 提醒

    送走朱家人,朱氏回到内院休息。

    她手中抱着只八角福禄寿喜紫铜手炉、身上盖着一床绒毯,躺在小榻上。

    朱氏觉得有些乏累,索性闭目养神。

    丫鬟红翠正站在她的身后,在帮她捏肩捶背。

    夫人今天何必要对自己哥哥那般态度呢,倒是显得生分了。红翠挥退里间的小丫鬟,对朱氏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和夫人也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