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圣卡罗尔区的夜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包裹。

    雨水顺着建筑尖顶滑落,像某种粘稠的油脂,涂抹在黑色的石板路上。

    这里是帝都最昂贵的街区,住在这里的人,打个喷嚏,半个帝国的粮价都得跟着抖三抖。

    然而今晚,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私人庄园,一场秘密集会正在展开。

    一群身穿华贵丝绒礼服的大贵族,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

    几十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在银质烛台上燃烧,而众人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哭丧着脸,不停地擦拭着眼角。

    “呜呜呜……吉迪恩那个恶魔,他毁了帝国……”

    “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吧……”

    坐在主位上的瓦勒里安亲王,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更是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顺着指缝流得满手都是。

    那悲恸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各位,我们是帝国的柱石,如今却只能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一样躲在这里抹眼泪,这是何等的耻辱啊!”

    瓦勒里安亲王一边哭,一边还在进行着那种毫无营养的情绪输出。

    整个地下室里,充满了快活……啊不,是绝望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片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中,一阵突兀刺耳,甚至带着几分猖狂的笑声,猛地爆发出来。

    所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红着眼睛,愤怒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长桌的末端,一个身材瘦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中年贵族,正靠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正是帝国世袭伯爵,西拉斯·维恩。

    “西拉斯!”

    瓦勒里安亲王气得胡子都在抖,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西拉斯的鼻子怒吼。

    “滚滚诸公都在为国担忧,你……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竟然还笑得出来?!”

    西拉斯慢悠悠地止住了笑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亲王殿下,我笑,是因为你们太幽默了。”

    “今日哭,明日哭,难道你们要哭死吉迪恩吗?”

    西拉斯站起身,目光轻蔑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贵族。

    “你们以为,靠在这里把眼睛哭瞎,吉迪恩那个狗东西就会良心发现,然后自己抹脖子吗?”

    “别做梦了!眼泪要是能杀人,这世界早就和平了!”

    “如果哭能解决问题,我现在就去广场上哭他个三天三夜,哪怕把嗓子哭哑了我也愿意!”

    他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贵族的脸上。

    “放肆!你……你这是对皇室的不敬!是对帝国的亵渎!”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侯爵跳了起来,指着西拉斯大骂。

    “滚!给我滚出去!”

    瓦勒里安亲王更是气急败坏,指着门口咆哮。

    “这里不欢迎你这种没有荣誉感的懦夫!”

    西拉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正如您所愿,亲王殿下。”

    他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各位这么喜欢哭,那就请继续吧,我就不打扰各位的泪水派对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室。

    西拉斯站在庄园的门口,伸了一个懒腰。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气息的空气,眼神中的嘲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群蠢猪。”

    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登上自己的马车离开时,一个仆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马车旁。

    “伯爵大人。”

    仆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幽灵的低语,“我家主人……请您一叙。”

    西拉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了一眼那个仆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毫不起眼的庄园。

    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没有拒绝,跟着那个仆人,穿过一条隐秘的小径,来到了某个庄园的后门。

    穿过后门,来到一处温室花园。

    花园里,温暖如春,各种珍奇的花卉在魔法阵的维持下竞相开放。

    而在花园的中央,那个刚才还在地下室里哭得死去活来的瓦勒里安亲王,此刻正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

    那双眼睛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得像一只正在捕食的老鹰。

    这就叫专业!

    这才是演技!

    “西拉斯。”

    瓦勒里安亲王转过身,看着缓缓走来的西拉斯,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刚才在下面,笑得很开心啊。”

    “那是为了配合殿下您的演出啊。”

    西拉斯微笑着走上前,没有丝毫的惧色。

    “如果我不做一个跳梁小丑,怎么能衬托出殿下您的……忠诚与无奈呢?”

    小主,

    “哼,你这个滑头。”

    瓦勒里安亲王冷哼一声,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西拉斯,你既然敢在那种场合公然嘲笑我们,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主意不敢当。”

    西拉斯走到一朵盛开的黑色郁金香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丝绒般的花瓣。

    “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那颗长在脖子上的脑袋,为什么非要用哭这种最没用的方式呢?”

    “你想杀吉迪恩?”

    瓦勒里安亲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我是想救帝国。”

    西拉斯转过身,直视着亲王的眼睛。

    “而救帝国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摄政王那个位置上,换一个人,或者……没有人。”

    “你有把握?”

    “没有。”

    西拉斯回答得很干脆。

    “吉迪恩那个老狐狸,疑心病很重,他身边的护卫,更是深不可测,想要近他的身,比登天还难。”

    “但是……”

    西拉斯的话锋一转,“如果您能给我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我也许……能找到一个机会。”

    瓦勒里安亲王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西拉斯,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男人的灵魂。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木盒子。

    “这把刀,我已经藏了十年了。”

    亲王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通体透明,却又在核心处流动着一缕诡异紫光的短刃。

    “这是幻影。”

    瓦勒里安亲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肉疼。

    “它是古代魔法帝国遗留下来的刺客神器,无法被任何常规的魔法侦测手段发现,而且……它带有剧毒,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巨龙也会在三秒内毙命。”

    西拉斯看着那把美丽而又致命的短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好东西。”

    他赞叹道。

    “西拉斯。”

    亲王将盒子盖上,郑重地递到了西拉斯的手中,“你只要能成功,帝国……绝对不会亏待你。”

    “放心吧,殿下。”

    西拉斯接过盒子,将其揣入怀中,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