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勒里安亲王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匹几乎要累死的马,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了车夫。

    “不用找了。”

    说完,他拉起孙子的小手,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把孙子的领口也竖了起来,挡住那张稚嫩的脸庞。

    “走,别说话,跟着祖父。”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门走去。

    雾河城的城门口,并没有多少卫兵把守,毕竟这里远离战火纷飞的中心区域,商业氛围浓厚,只要交了入城税,基本没人管你是谁。

    瓦勒里安亲王心中稍定。

    只要进了城,找条船,顺流而下,就能逃到更远的南方,甚至是埃拉西亚王国……

    只要能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带孙子出来旅游的普通富商,混在进城的人流中。

    而在城门的另一侧,公告栏前。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浓密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力过剩的阳刚之气。

    正是那个因为喝了圣枝甘露而返老还童的老医师——莱斯。

    而他手里牵着的,正是他的孙女,那个在神罚之夜活下来的小姑娘——莉莉娅。

    这祖孙俩在神恩村毁灭后,也是一路逃难,辗转来到了这雾河城。

    “爷爷,你看。”

    莉莉娅伸出小手指,指着公告栏上那张最新贴上去的羊皮纸。

    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画着一个老人的头像,画师的技艺相当精湛,把老人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和眼角的皱纹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画像下面,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帝国特级通缉令】

    【叛逆者:瓦勒里安·奥古斯都】

    【罪名:谋逆、行刺摄政王、叛国】

    【悬赏金额:五万金币(死活不论)】

    “哇,五万金币诶!”

    莉莉娅惊叹道,虽然她对五万金币具体能买多少个黑麦饼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莱斯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大人物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走吧,还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他拉着莉莉娅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瓦勒里安亲王牵着孙子,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尽管瓦勒里安亲王把头埋得很低,但他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贵族气质,在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平民中,就像是漆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鲜明,那么出众。

    莉莉娅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下意识地在画像和路过的老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两下。

    这就是小孩子的恐怖之处,他们的观察力,往往比大人还要敏锐,而且……还要直白。

    小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猛地拉了拉莱斯的大手,用一种清脆、响亮,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喊道:

    “莱斯爷爷!你快看!这个人长得好像告示牌上的那个坏老头啊!”

    “……”

    这一嗓子,在嘈杂的城门口,简直就像是法师瞬发了一个群体沉默术。

    空气,瞬间凝固。

    瓦勒里安亲王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差点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这什么倒霉孩子?!

    你眼神要不要这么好使啊!

    你是鹰眼术成精了吗?!

    他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搭话,拉着孙子的手猛地一紧,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恨不得当场变成博尔特,直接百米冲刺冲进城里。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嗯?”

    原本正如同一条咸鱼般靠在城墙边打盹的卫兵队长,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告示牌”和“坏老头”这几个关键词。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试图加速逃离的老人背影。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通缉令,再看看那个背影……

    五万金币!

    这哪里是老人?

    这分明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啊!

    卫兵队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贪婪的光芒。

    他“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瓦勒里安亲王的背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咆哮:

    “站住!那个老头!把你头抬起来!!”

    周围的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手持长矛,呼啦啦地围了上去,将瓦勒里安亲王和他的孙子,团团包围。

    “完了……”

    瓦勒里安亲王看着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枪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明了一世,逃出了帝都的罗网,最后……竟然栽在一个路过的小女孩的一句话上!

    ……

    雾河城的地牢,环境可以打上一个差评。

    这里位于水下,墙壁上常年挂着滑腻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鱼烂虾和陈年霉菌混合发酵的味道,深吸一口,能让人立马去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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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一桶冰冷的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瓦勒里安亲王的脸上。

    曾经的帝国亲王,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浸满了盐水的木桩上。

    整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像是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倒霉蛋。

    但他还是昂着头。

    虽然发型乱了,虽然脸肿得像个猪头,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那种名为“贵族の倔强”的体面。

    “呸!”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用那双被打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轻蔑地看着面前的狱卒。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还没我家那个给我搓背的女仆手劲大!”

    狱卒气得脸都歪了,刚想再给他来一套“加钟”的至尊服务,地牢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先停一下。”

    一个声音传来,狱卒立刻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慌忙收起鞭子,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

    “伯爵大人。”

    走进来的,是雾河城的领主,里克·戴恩伯爵。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贵族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支精致的手杖。

    戴恩伯爵挥了挥手,示意狱卒滚蛋。

    随着铁门再次关闭,偌大的地牢里,只剩下了他和被绑在刑架上的瓦勒里安亲王,以及那个被关在隔壁笼子里,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孙子。